看着这滴淡金色的血液。蚊道人的眼神,闪过一丝极致的渴望。他伸出一只蚊子腿,接住了这滴血液。很快,这滴血便化作了淡淡红光进入了他的身体。这种量的血液,他甚至不用口器就可以吸食。...金茧悬浮在练功房中央,表面流转着细密如龙鳞般的金色纹路,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微弱却精准的心跳。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沉甸甸地压着空气,连尘埃都不敢浮起半粒。顾月曦盘坐在三丈之外,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鞘漆黑如墨,隐约泛着霜色寒光——那是她从不离身的“断妄”,也是唯一能镇住此刻金茧外溢波动的器物。她没有闭眼,目光始终落在茧上,瞳孔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银芒悄然游走,如丝如缕,无声无息渗入茧壁。那是她以本源级“溯光意境”所凝成的神识触须,既为护持,亦为窥探。她知道,第四次全面进化绝非前三次可比。前三次,是筑基、塑形、凝核;而这一次,是叩门——叩向“真形境”的门扉。真形者,非指幻化人形,而是气血与精神彻底交融,凝成独属己身的“道之雏形”。一旦成功,楚生将真正脱离“虫类”桎梏,哪怕仍为蚊躯,其本质已堪比上古异种,一翅扇动,可引风雷,一喙轻点,可破玄甲。可代价,也前所未有的沉重。顾月曦指尖轻轻抚过断妄剑鞘,一缕血丝自她指腹沁出,无声滴落,在触及剑鞘的刹那,竟被瞬间吸尽,只余一道几不可察的猩红印记,一闪即逝。这是她以自身帝境本源为引,布下的“三界锁息阵”——以她为阵眼,以剑为枢,以血为契,将整座练功房隔绝于现世之外。阵成之后,外界一日,此间一瞬;阵内一息,外界弹指。七十一天的进化时长,在阵中,实则只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但每过一息,她所承担的反噬便重一分。额角青筋微凸,呼吸渐沉,连周身浮动的灵气都凝滞下来,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就在此时——金茧猛地一缩!不是坍塌,而是内敛。所有外放的金光倏然倒卷,尽数没入茧体内部,整个练功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的幽暗。连顾月曦眼中那缕银芒,都被这黑暗吞噬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极低、极哑、仿佛从万载玄冰深处碾磨而出的“咔嚓”声,响了起来。不是来自茧外,而是……来自茧内。顾月曦瞳孔骤然一缩。她听出来了。那是骨骼重塑的声音。但绝非人类,亦非寻常妖兽。那声音里裹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韧感”,像是千年玄铁被锻打时发出的震鸣,又似远古神木在雷霆中爆裂的脉动。同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血腥,不是药香,而是一种近乎“初生”的气息:雨后山野的湿润泥土,新斩竹节的清冽汁液,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古星海的咸涩。“果然……”顾月曦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凝重,“‘太初血脉’的活性,被彻底唤醒了。”她早该想到的。前三次进化,楚生吞噬的何止是气血?他吸食过王境强者的精血,饮过军部秘藏的“九转龙髓”,更在午门之战中,于千军万马的杀伐意志洪流里,硬生生淬炼出了属于自己的“战意本源”。那些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蛰伏,如同沉睡的火山。而今日,当所有条件齐聚,这火山终于喷发,熔铸的,正是那传说中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的——太初遗脉。金茧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痕。不是崩坏,而是……蜕皮。一道道蛛网般的细纹蔓延开来,每一道缝隙里,都透出比先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的金光。那光不再是炽烈,而是温润,如玉,如汞,如流动的液态星辰。裂缝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金刚的暗金色膜质,正缓缓隆起、鼓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尽全身力气,顶开这最后一层束缚。“嗡……”一声轻颤,自金茧核心迸发。不是声音,而是频率。一种超越耳膜感知的震荡,直接作用于灵魂。顾月曦只觉识海微微一荡,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针,温柔而坚定地刺入她神魂深处,梳理、抚平、校准着她因布阵而微微紊乱的帝境意念。她心头一震——这是本能,是反馈,是楚生在进化途中,下意识释放的、对“守护者”的回馈。这回馈如此纯粹,不带丝毫索取,只余最原始的信任与依存。她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随着金茧的搏动,同步明灭。就在这时——“嗤啦!”一道裂口,自金茧顶端悍然撕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只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气柱,笔直冲起,撞在练功房穹顶的禁制光幕上,竟未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被那光幕无声吞没,化作一圈圈扩散的金色涟漪,温柔地荡漾开来。气柱之中,一个轮廓,缓缓升起。很小,很轻,通体覆盖着湿漉漉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金薄甲。那甲片并非死物,边缘微微卷曲,似羽,似鳞,似叶脉,随着它的呼吸,泛起水波般的光泽。六足纤细却蕴含着崩山之力,末端锋锐如钩,轻轻点在虚空,便留下六个细微却永不消散的金色光点。两对翅膀,薄得近乎透明,脉络却是燃烧的金色火焰,静静悬浮,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震颤,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细微的褶皱。最上方,是一颗小小的、圆润的头颅。没有复眼,只有一对狭长的、闭合着的眼睑,眼下各有一道细长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蜿蜒至颚下,如同古老的封印。而它最前端,那根原本用于吸血的口器,已然彻底蜕变——不再是细长尖锐,而是一截约莫寸许长的、弧度优雅的暗金弯刃,刃尖微微上翘,寒光内蕴,刃脊之上,流淌着细密如活物的金色符文,正以一种玄奥的节奏缓缓旋转。顾月曦屏住了呼吸。成了。这不是蚊子。这是……一件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由太初血脉与四品巅峰修为共同熔铸的……道兵雏形!金光渐敛,那小小身影悬浮在半空,双翼轻振,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它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的……金色。那目光,平静,漠然,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悲悯,轻轻落在顾月曦脸上。顾月曦心头毫无征兆地一酸,仿佛被这目光击中了灵魂最柔软的一角。她忽然明白了——这双眼睛里,映照的不是此刻的她,而是那个在无尽轮回尽头,于血海尸山中踽踽独行、最终登临女帝之位的……自己。那目光里,有理解,有共鸣,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沉甸甸的托付。她想笑,眼眶却有些发热。就在此时,那金色的目光微微一动,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她胸前衣襟处——那里,正是楚生惯常栖息的柔软内袋。下一瞬,那小小的、散发着神性光辉的身影,竟真的……轻飘飘地,朝那里飞了过去。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像倦鸟归林,游子还乡。它停在衣襟边缘,小小的六足轻轻一蹬,便顺着那柔软的布料,灵巧地钻了进去,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蜷缩起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那温软的弧度里,只露出一对紧闭的、覆着金色纹路的眼睑,以及那截微微翘起的、寒光内蕴的暗金口器,轻轻抵在她的锁骨下方。温热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拂过她的肌肤。顾月曦低头,看着衣襟微微起伏的弧度,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帝境威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抬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隔着衣料,轻轻覆在那小小的、鼓起的轮廓上。“傻子……”她声音极轻,带着久违的、真实的笑意,“进化完了,还是这么不讲道理地赖着。”话音未落,指尖下,那小小的轮廓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最纯净的泉水,直接涌入她的识海:【饿。】顾月曦:“……”她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笑声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在寂静的练功房里荡开涟漪。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指尖却已下意识地凝聚起一缕精纯至极的帝境本源灵气,化作一颗米粒大小、氤氲着淡淡金雾的光珠,隔着衣料,轻轻按在那小小身影的背上。光珠无声融入。几乎就在同时,衣襟下的小小身躯,传来一阵满足的、近乎叹息般的轻微震颤。那抵在她锁骨下的暗金口器,微微收拢,仿佛一个无声的吻。顾月曦笑意更深,指尖却悄然一凝。她感受到了。那缕本源灵气进入后,并未被简单吸收,而是被一种无比精密、无比高效的方式,瞬间分解、提纯、再重组。一部分化作最本源的滋养,温养着这具新生的、脆弱而强大的躯体;另一部分,则被那遍布体表的暗金甲片悄然吸纳,甲片上的金色纹路,随之流转得更快了几分,隐隐散发出一种……金属被反复锻打后特有的、内敛的锋锐。她在进化,甚至在沉睡中,也在进化。顾月曦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仿佛刚才那一缕本源灵气,并非单纯被楚生汲取,而是……在进入他体内时,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短暂地“标记”了一下。那标记轻若无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血脉本源的烙印感。她心中微动。太初血脉……难道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就在此时,她怀中,那小小的身影再次动了动。这一次,不是饿,而是一种更清晰、更主动的意念,带着点懒洋洋的试探,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识海壁垒。顾月曦心念一动,识海壁垒无声敞开一条缝隙。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初春融雪,潺潺流入:【……轩辕家。】顾月曦眉梢微挑。来了。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投向练功房角落——那里,静静躺着那张轩辕鸿留下的、闪烁着淡淡光华的请帖。帖子表面,那些流动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她忽然想起轩辕鸿离开前,那句带着挑衅意味的邀请。“希望顾小姐,有机会可以,前来我轩辕家拜访。”那时她只当是虚与委蛇。可此刻,感受着怀中这缕带着“太初”烙印的、指向轩辕家的意念,再联想到轩辕鸿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他亲手扼杀亲弟时,那副近乎完美的谦和面具……一丝冰冷的、带着洞悉意味的了然,缓缓爬上顾月曦的眼底。轩辕家……恐怕早就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等。等这枚“棋子”,真正踏上那条路。顾月曦缓缓起身,走到练功房门前。她并未开门,只是伸出手,按在那扇厚重的、铭刻着古老禁制的玄铁门上。掌心之下,禁制光纹无声流转,随即,整扇门,连同门外的走廊,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这是“零号秘境”的入口权限。她低头,看着怀中衣襟微微起伏的弧度,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我们去。”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按在门上的手,轻轻一推。玄铁大门无声滑开。门外,并非京大宿舍楼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悬浮着无数破碎山岳与断裂星河的混沌虚空。虚空中央,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门,正无声矗立。门上,镌刻着两个苍劲古朴、仿佛由无数星辰坍缩而成的大字:零号。顾月曦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那混沌光影之中。身后,玄铁门缓缓合拢,禁制光纹重新亮起,将练功房彻底封印。而在她踏入混沌的刹那,她怀中,那小小身影紧闭的金色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沉睡中,第一次,真正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