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老太太,咱们府又完了!(第一更,5000字)
翌日,天色微明。
贾环的摺子,便已由通政司递入了乾清宫。
而北静王府,也在晨雾中,迎来了一位新客。
一顶半旧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北静王府的角门。
妙玉领著贝儿,自那轿中缓缓而出。
她抬眼望去,只见角门窄小,远非她想像中王府的大门。
那门上朱漆亦是斑驳,她心中便没来由地一沉。
“二位便是妙玉师父与贝儿姑娘罢”
昨日那在贾环面前磕头如捣蒜的管家,此刻早已是换了一副嘴脸。
他立於门內,身著锦缎,双手拢在袖中,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妙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他心中瞭然,这位便是王爷昨日特意吩咐,要请回来的“贵客”。
一个————
王爷用来噁心雍亲王和贾环的“玩意儿”。
“正是贫尼。”
妙玉淡淡稽首,那姿態,依旧是说不出的疏离。
那管事侧了侧身,却並未如何热情,只不咸不淡地在前头引路,口中似是隨意地说道”师父里面请。”
“王爷素来是宽厚仁德之人,听闻师父在京中清修无所,特意命小的们收拾出一处別院,供师父静修。”
妙玉闻言,心中那点不快稍稍散去,只当这北静王水溶,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
她刚欲开口言谢,那管事却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只是————王爷毕竟是天潢贵胄,日理万机。”
“师父一介女尼,这內院————怕是不便轻易走动。王爷的意思是,请师父先在府中佛堂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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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后时机凑巧了,王爷得了空,兴许————还能召见师父一二。”
这话,便说得有些不软不硬了。
妙玉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血色倏地一褪。
这管事的意思,竟是她连见北静王一面的资格都无
她心中怒气暗生,只觉得这北静王府,亦不过是虚有其表、拜高踩低之所。
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想起了雍亲王妃那冰冷的呵斥,想起了贾环那全然无视的讥誚,想起了薛宝釵那绵里藏针的羞辱。
如今这偌大的京城,除了此地,她竟当真再无容身之处。
妙玉死死攥住了袖中的手,那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强自压下心头的屈辱,声音冷了几分:“有劳管家。客隨主便,贫尼理当遵从。”
那管事见她忍气吞声,心中那股子讥誚愈发浓烈,领著她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院落倒是清静,只是那佛堂————却小得可怜。
不过是三间耳房打通了而已,里头供著一尊半旧的观音像,连香火都似是许久未曾点过的,积了一层薄灰。
妙玉一见这般景象,那眉头便倏地拧了起来。
这算是甚么待客之道
她那櫳翠庵,虽是隶属荣府,但好歹也是一处风雅別致的所在,何曾受过这等怠慢
妙玉的声音,已是冷了下来:“管家,此地未免太过狭小了些。贫尼的经卷古籍尚多,只怕——————安放不下。”
那管事闻言,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讥讽:“哎哟,妙玉师父,您可当真是————清贵人啊。”
他此刻有些不阴不阳地开口道:“师父,您当真以为,自个儿还是那荣国公府櫳翠庵里的座上宾么”
“您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如今这京城里,哪家寺庙庵堂,还敢收留您”
“若非我家王爷心善,看您可怜,您这会儿————只怕是连个遮风避雨的屋檐都寻不著!”
那管事上前一步,凑近妙玉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那话语却如同毒蛇的信子:“您得罪了雍亲王妃,又得罪了那如今圣眷正浓的贾环————您当真以为,自个儿还能在这京城里,寻得什么清净”
“如今王爷开恩,给您一口饭吃,给您一处安身之所,您便该磕头谢恩了!”
“至於这地界儿是好是坏————”
管家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您还是先想想,自个儿的下一顿斋饭,在哪里罢!”
妙玉只被这番话,羞辱得浑身发抖,那张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又“噌”的一声涨得通红。
她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个下贱的奴才,竟也敢————竟也敢这般当面折辱於她!
妙玉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放肆!”
那管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著妙玉,嘖嘖有声道:“放肆师父,您还是省省力气罢。您如今,不过是王爷养在府里的一个閒人,小的再放肆,那也是王府的管家。”
“您若是不愿住,那也使得。外头的大门,开著呢。”
“您请便便是了。”
说罢,那管家竟是连礼也未行,便大笑著,转身扬长而去。
“哐当””
房门被贝儿从里头愤愤地关上。
妙玉僵在原地,心中涌起一抹难以遏制的屈辱。
她身子一软,跟蹌著倒退两步,若非贝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只怕已当场瘫倒在地。
“姑娘————姑娘您息怒————”
贝儿早已是嚇得面色煞白,此刻见妙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眼泪更是“唰”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哭腔与后悔:“姑娘!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当初就不该由著姑娘的性子,从那荣国公府里搬出来啊!”
“荣国公府虽是醃攒了些,可好歹那老太太和宝二爷,也是真心敬重姑娘的!何曾让姑娘受过这等下人的閒气”
贝儿越说越是委屈,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还有那雍亲王妃————”
“姑娘,您当初当真是不该当著王妃的面,那般说环三爷的————”
“奴婢如今在外头听得真真的,都说那环三爷,如今是雍亲王跟前最得力的臂助,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您那般得罪了他,岂不就是明晃晃地得罪了雍亲王吗”
“如今这北静王府,看似是收留了咱们,可奴婢瞧著,倒像是没安好心啊!”
“住口!”
妙玉被贝儿这番话,戳中了心中最痛之处。
她猛地推开贝儿:“你如今倒会说这些了!”
“当初我受那贾宝玉、林黛玉羞辱之时,你怎地不说”
“当初我被那雍亲王妃斥责之时,你又死在了哪里”
她指著贝儿,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贱婢!你不过是见我如今落魄了,便也想著来踩我一脚不成你也盼著我死在外面,你好另寻高枝去”
“姑娘!奴婢没有啊!”
贝儿被骂得如遭雷劈,只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姑娘,奴婢自小便跟著您,何曾有过二心奴婢只是怕您再受委屈啊————”
“滚!”
妙玉再不看她一眼,猛地一拂袖,將桌案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滚出去!”
贝儿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自家姑娘自打离开了荣国公府,便愈发地————不讲道理了。
她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掩面哭著,退出了佛堂。
贝儿刚退到院中,还未曾擦乾眼泪,却忽地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大乱,似是有无数甲冑之声与呵斥声响起。
“怎么回事”
贝儿心中一惊,连忙擦乾眼泪,悄悄地掩到二门处,朝著那喧譁之处望去。
只一眼,她便嚇得浑身一软,险些惊叫出声只见院中,不知何时,竟是闯入了一队身著户部官服、腰佩钢刀的差役为首之人,面沉如水,手持一份文书:“奉圣上旨意,协理户部贾大人钧命.”
“彻查北静王府帐目往来,凡王府管事、帐房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带回户部衙门,听候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