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有些疑惑:“可吴掌柜乃灶王爷下凡的传言早已人尽皆知……”
“坊间传言,无足轻重,师父从不过问。我等只须管好自己,你当谨记:此间所见所闻,切莫为外人道也。”
徐荣郑重称是,满面肃然。
谢清欢接着他为介绍厨房里的“仙家法宝”。
无须鼓风烧柴便可召出三昧真火的猛火灶;内藏清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龙头;盛夏时节仍能制冰、可保食材数日不坏的冰箱……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听谢厨娘的一面之词,徐荣尚有些将信将疑,此刻亲眼得见仙家灶房里的种种玄妙法宝,心中再无疑虑。
他早料到吴记的灶房里必定藏有诸多秘辛,但万料不到竟是这般光景!
徐荣到底年轻,性格又十分外向,一边参观一边惊叹赞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用现代的话讲: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谢清欢有意彰显自己大师姐的地位,引他行至另一扇门前,正色道:“师父虽已下凡,仍有许多仙人慕名而来,这一扇门便通往另一家店铺,专门接待天上来客。”
她推开门的刹那,徐荣不禁愣住,只见门后漆黑一片,哪里有半分店铺的样子?
谢清欢知他所见,解释道:“你修为不足,暂时看不见门后的光景,只须勤勉做事,认真干活,假以时日,仙界之门也将对你敞开。”
说罢,她抬脚跨入川味饭馆。
“!!!”
徐荣见谢厨娘突然跨入门后的漆黑之中,消失不见,忍不住伸手摸向那片漆黑,入手冰凉坚硬,好似一堵看不见的墙。
片刻后,谢厨娘又自那片漆黑中现身,回到厨房。
他瞠目愕然,眼底满是敬畏之色。
谢清欢见状,面上仍然维持着得道高人的淡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无论如何,至少这一刻教她过足了大师姐的瘾。
恰在这时,李二郎进厨房里通传。
王十郎又回来了。
他知少爷心意已决,遂返回主仆二人的寓居之所,将一应衣物、用品收拾妥当,雇了个挑夫送来。
王十郎本欲替少爷布置卧房,怎奈徐荣不允。
在陈州,他是徐楼的少东家;在东京,他不过是灶王爷座下的一介杂役罢了。
父亲收的徒弟,有的比他年龄更小,不仅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余力侍奉父亲。他如今连徒弟都算不上,岂有让旁人侍奉之理?
他打定了主意要自立自强,断然道:“你且回罢,盘缠可够?”
“够了。”
王十郎深知少爷年龄虽小,性子却拗,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好道一声“保重”,辞行而去。
送走王十郎,徐荣将一应衣物、用品搬进卧房,这才得空细细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卧房里竟也有不少仙家法宝,譬如床上那柔软厚实的被品,桌上那泛着晶亮银光的镜子,显非俗世之物。
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等徐荣收拾完房间,再次回到厨房,不禁一怔。
厨房里竟多出一膀大腰圆的胖汉!
此人自然是吴建军。
招收新员工的事,吴铭昨晚已发消息告诉老爸。
这当然是好事,多一个帮手,便能多替他分担一份活计。
美中不足的是,新来的员工才十四岁。
吴建军倒是可以理解,别说宋代,直到近现代,但凡采用学徒制的工种,哪个不是从娃娃抓起?
事实上,徐荣总角之年就在自家酒楼里跑堂,十岁摸刀,十二岁上灶,实战经验相当丰富。
只不过,他以前积累下的经验,并不完全适用于现代厨房。
何双双和锦儿入职时,恰逢吴记川饭因翻修而歇业,有足够长的适应时间,吴铭也有空悉心教导她二人。
现在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能寓教于实践,先从熟悉店里的固定菜品及现代器具的使用方法开始。
吴铭让锦儿带他,教他认识各种新奇食材、调料,掌握常见菜品的切配方法等等,有回答不了的问题,再来问他。
备料时尚能教学,开市后便无暇顾及他。
哪怕徐荣再有经验,此刻也如所有初入职场的新手厨师一样,显得手足无措,不仅跟不上现代厨房里的节奏,有时候甚至有些碍手碍脚。
厨房如战场,吴铭不会也不可能照顾新人的心情,见他帮不上忙,便打发他去店堂里招呼客人。
徐荣倍感挫败,他自幼学厨,还是头一回被赶出厨房。
但他也知道,吴掌柜并无责备之意。
他已然意识到,仙家灶房远非俗世灶房可比,此前的经验未必适用于此间,须得循序渐进,从头学起。
吴掌柜和何厨娘自不必说,单是一手颠锅神技,便看得他目眩神迷。
谢厨娘和锦儿娘子同样技艺精湛,操作娴熟。
一道菜从切配到烹制再到装盘,各个环节,分工明确,且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这等默契,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他初来乍到,对此一窍不通,帮不上忙实属正常。
徐荣放平心态,专注于眼下的活计。
一众食客见着新面孔,大感新奇,纷纷询问。
得知吴记又聘请了新员工,立时有人抱怨起来:“既然招了人手,为何上菜不见变快?”
“是极!我的鱼香肉丝哩?我在此枯坐已有半个时辰!”
——自然是夸大其词。
“那一桌分明比我来得晚,为何他的菜上了,我的瓦煲饭还没上?”
——上菜先后不完全取决于客人到店的顺序,也取决于客人点了什么菜,如果晚到的客人点了同样的菜品,正好一锅炒了。
吴记的客人是真的多,店堂里座无虚席不说,店外面竟还排着长队!
徐荣暗暗咋舌,他家的徐楼号称陈州第一,却从未出现过此等盛况!
而这,只是吴记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