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就是明王疾影,以身化虹,瞬息十丈,哪里还有什么第二层、第三层?”
“我明家传承数万年,香火从未断绝,何曾听说过明王遁还有层级之分?”
李易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已经来到他身侧的白萱儿揽得更紧了一些。
“那前辈就得不到混元诀了。”
明长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知道李易是发什么疯。
明王遁就是明王遁,一套遁法而已,哪来的什么层级?
他明家世代传承这套遁法,从先祖到如今,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第二层、第三层。
他修炼明王遁千余年,早已将其练到了极致,可从未感受到还有什么更高的境界。
他看着李易,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
他修炼明王遁数百年,从少年时跟着父亲学,到中年时独自揣摩,再到暮年时将其练至化境。
他以为自己对这套遁法的了解已经到了极致,再无人能出其右。
可此刻,看着李易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心中稍稍有些动摇。
难不成,明王遁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也就是第二层与第三层的功法?
他在看李易。
李易亦是在看他,双目清澈的如同稚子:
“既然前辈不行,那晚辈就为前辈演化一下好了!”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刹那间,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色的虚影。
那虚影高约丈许,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明长生与鬼娘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金光大盛,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不仅是他们二人。
金光所及之处,殿内弥漫的鬼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
那些没有脸的石像在金光照耀下,竟似乎有了几分生气。
空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眉眼、鼻梁、嘴唇,如同有人在用一支伏笔,在一笔一笔地勾勒。那画面诡异而神圣,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们再看清时——
原地竟然幻化出六道虚实难辨的金身幻影。
每一道都与李易一模一样,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
每一道幻影身边,都站着一个白萱儿,同样的白发,同样的宫衣!
六道幻影,六对璧人,一模一样!
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鬼娘子急声道:
“长生哥哥,他必然是去那八卦造化门,斩那道金光!”
明长生没有犹豫。
他手中的弯刀猛然挥出,一道青色的刀气如同匹练,朝所谓造化门的那道幻影斩去。刀气凌厉,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劈在那道幻影上。
刀气一刀斩空。
幻影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那根本不是真身,只是一道虚影。
明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其它五道幻影——
此时,左侧一道金光飞速一闪,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那道光幕冲去。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光幕前面。
金光一闪,直接没入八卦造化门中。
明长生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光幕中,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青筋暴起,抬步就要去追。
可他的脚刚踏上祭坛的石阶——
“轰——”
祭坛整个炸飞了。
紧接着,整座石殿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而造化门,在祭坛炸裂的瞬间,直接化为灵光消散!
通道,断了。
噗——
明长生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我竟被一个小辈耍了!”
……
此时,李易和白萱儿跌跌撞撞地从光幕的另一端现出身来。
若是寻常时候,白萱儿只需轻轻一提法力,便能稳稳落地。
可此刻她法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好在李易是法体双修,肉身强横,反应也快。
他一把将白萱儿揽进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头,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形。
落地时,他用自己的背脊撞在地上,闷哼一声,却将白萱儿稳稳地护在怀中,避免了这位元婴修士摔在地上的尴尬。
这里果然还是一条山洞。
不过相比之前那一条,这里要宽敞太多。
洞壁高大宽阔,足有数丈之高,两侧的石壁光滑平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法力精心打磨过。
透过涌动的黑气,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因为时间太长,已然分辨不清。
李易来不及细看,更来不及感叹。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天雷子,朝身后的光幕甩了出去。
天雷子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道光幕上。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那扇所谓的造化门在天雷子的轰击下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急速暗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挣扎了片刻,便彻底熄灭了。
光幕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在空中飘散。
通道,断了。
那两个老怪物,暂时追不过来了。
李易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白萱儿,沿着山洞向前掠去。
他刚才明王遁被破,法力逆转,受了些伤。
但算不得什么大伤,脚步依旧稳当。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约莫百余丈,终于在山洞的一侧找到一处还算干燥的石台。
石台约莫丈许见方,高出地面半尺,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
石台靠墙,三面是石壁,只有一面朝着山洞,算是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他直接坐了下去。
此刻,白萱儿正好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若是平时,她必定要啐他一口,骂他一句“小滑头占便宜”,说不定还要召出天鬼法相吓唬吓唬他。
可此刻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处,那一头白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胸口便起伏一次,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呆子。
“方才那么危险,为何不自己跑?
“对女修这般好,哪天碰到个妖女,将你吃了!”
声音虚弱,像是在责怪,却是在心疼!
李易挠挠头,一脸无辜:
“不是的,仙子之前跟我说,天鬼不死,你就不死!
“鬼灵宗传承万年,且有天地真灵的衣钵,带着你,肯定比我自己跑安全!”
扑哧——
白萱儿笑了起来,在他身上花枝乱颤。
此刻,软玉温香在怀,抱住的是处子之身的元婴仙子。
她的身子柔软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一头如雪的白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笑够了,白萱儿从袖中取出那半块上品鬼灵石,握在手中。
“李易,渡给我些乙木灵气。
“摄魂钟是四阶上品灵宝,需元婴后期大修士才能催动。
“我虽处于元婴初期,即便是初期巅峰,催动一次也要耗掉大半法力。”
她顿了顿,喘息了两下,又继续道:
“并且,操控灵宝与那鬼娘子的青云帕周旋,虽然我装着无事,其实亦是消耗不少。那一击之后,我体内所剩的法力,连一成都不到了。”
李易听着,心中一紧。一成不到?那几乎是油尽灯枯了。
他体内法力基本不曾动用,渡一些灵气是没问题的。
方才那一番逃命,他虽然受了些伤,法力却消耗不多。
再者,他修炼的是乙木培元功,法力浑厚无匹,又服用了菩提灵液,丹田中的灵力依旧充盈。
可他看了看周边翻涌的鬼气,心中却是有些不解:
“白仙子,这里的鬼气,还无法吸纳吗?”
白萱儿摇摇头:“这里的禁制之强,几乎是完全压制元婴!
“鬼气看似浓郁,实则被这里的禁制搅得乱七八糟,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强行吸纳,只会损害经脉,雪上加霜!
“你用灵石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呼吸相闻。
面对一头白发娇颜的元婴仙子,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虚弱,几分嗔怨,李易再是柳下惠,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上品黄元丹,放入口中。
此丹可以恢复假丹修士的八成法力。
其实,大部分金丹修士也服用此丹。
大约可以恢复三成到四成。
无它,因为金丹修士所用恢复法力的“补灵丹”太过昂贵,一粒就是四五千灵石。
因为补灵丹所用的材料,全都是三阶灵药中最为稀有的,诸如血斑花、赤须草、冥藤、阴玄参,皆是极为昂贵的灵药。
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要为家族与后辈考虑,很少有人舍得用,多是用上品黄元丹代替。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温热的药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化作法力涌入经脉,而是化做一个药团悬在丹田上方不动了。
这便是这鬼地方的诡异之处!
灵气无法从外界汲取,丹药的药力也无法转化为法力!
修士在这里,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完了就只能靠灵石补充。可灵石中的灵气也会被四周的鬼气侵蚀,十成灵气能留下两成就算不错。
他试了几次,那团雾气依旧悬在丹田上方,一动不动。
“怎么,相信了吧?”白萱儿满脸嗔怪的看着他。
李易讪讪一笑,将手中的黄元丹收起,握住白萱儿的玉手,准备渡过去乙木灵气。
他的手刚触到她的玉手,她便摇了摇头:
“直接丹田渡入,灵气消散的会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