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到了尔朱天光府上,便见贺拔胜三兄弟外加独孤如愿已经就坐。而他们一见乐起,顿时也是浑身不自在。倒是贺拔胜起身同乐起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显然这是尔朱天光专门设宴,想要为乐起和武川眾人说和。
乐起暗自感嘆,高欢这个人精,作为自己的大舅子、贺拔兄弟的过命好友都没组局,尔朱天光反倒是热心的很。不知道他是天真自信,还是真的古道热肠。
“坐,都坐!”
尔朱天光起身將贺拔允和乐起按在自己左右两边,落座之后便举起酒杯,爽朗一笑试图驱散席间尷尬的气氛:“第一杯为主公寿,昔得贺六浑与乐二郎,今得贺拔与独孤,贺其聚集北地良才名將,天下不足平也!”
无论尔朱天光其人如何,乐起也得承对方的好意,更不能扫了他的面子。而对面的贺拔允也是同样想法,於是和乐起一道举起酒杯,紧接著眾人纷纷跟上:“为主公寿!”
尔朱天光用目光余光扫过眾人,见所有人都一饮而尽不由得微微露出笑容,然后招了招手:“早听说高家妹子持家有道,厨艺更是一绝。可惜现在全便宜了二郎!不过巧了!正好奚武成给我送来几个洛阳厨子,大家试试,咱们也享受享受口福。”
隨即侍者如流水般穿梭,珍饈美饌堆满案几,金樽再次被琼浆注满。乐起正想询问,又见尔朱天光再次举杯:“如今关陇烽火未息,河北流民如沸。我与诸君辈得遇明主,正是大展身手,伸平生志气之机。第二杯,为诸君寿!”
高欢看了一眼好友贺拔允,见对方略有踟躕便举杯应和道:“天光兄,此言差矣,当罚!”
尔朱天光挑了挑眉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给足了高欢面子:“贺六浑是实诚人,他说该罚就该罚。不过我愚钝,敢问为何”
“欸,二郎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高欢故作疑惑,拍了拍额头:“一时想不起了,容我先解释。
昔日二郎与主公分属两方斗战不休,正是天光兄敢言直諫主公,又单骑入怀荒军劝说。二郎感其诚而入主公麾下。
不久前也是天光兄力排眾议,兵出雁门关逼退杜洛周,引可泥(贺拔允)三兄弟和期弥头归併州。
对了,想起来了,正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所以这一杯,应为天光兄寿!”
高欢虽然说的满嘴胡话,不过倒也巴靠得上。而且言语中也回敬了尔朱天光,於是眾人再次举杯:“为天光兄/郎君/府君/寿!”
乐起將美酒一饮而尽,心底想到高欢果然是人精。起先没有掺和乐起和武川人之间的浑水,现在见尔朱天光当出头鸟,又主动替天光搭台子。
不管今日成或不成,乐起和贺拔胜等人都没法归怨於他。而尔朱天光更得承他的人情。
这不,他又起身离席来到贺拔允兄弟身旁嘮起家常,来回与眾人劝酒,將气氛搞得好不热闹。
待席中杯盘狼藉,段荣也招呼来侍从,又上了新菜。乐起本就在高欢家吃了半饱,此时早已吃不下。然而高欢的肚子跟著无底洞似的,不停地举箸,一边吃还一边感嘆:“这味道,果然是洛阳大厨才能做出来的。我那妹子的手艺怎能比得上,二郎,你说对吧”
不待乐起回答,高欢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又向尔朱天光问道:“对了,天光兄,你家厨子是从哪儿找的”
“贺六浑你这狗记性!”贺拔允刚刚被高欢连灌了好几大碗,此时面色配红,言语间更带醉意:“郎君说过的嘛,是奚直斋从洛阳送来的。”
话一出口,贺拔充便觉得有点后悔。
虽然来并州时间不久,他也听说过尔朱天光和奚毅的恩怨。上次两人喝酒时,天光嫌热露出后背,上面还有鞭打的疤痕呢。
“確实是奚毅转送给我的。呵,可泥,你却当罚!”尔朱天光一边解释,一边倒满了酒塞到贺拔允手中。
贺拔岳见大哥喝醉,於是伸手接过尔朱天光的酒,声称愿三杯替一杯代兄长受罚,不过府君也得说说理由啊。
“阿斗泥(贺拔岳)可別偏袒你兄长喔!可泥,你是不是以为我还记著挨的鞭子,还在和奚武成闹彆扭呢如此小瞧我和奚毅,是不是该罚”
乐起和贺拔岳对视一眼,相顾淡淡一笑,他们都知道,这是今天的戏肉要来了。於是皆举起酒杯,静听天光发话。
“我和奚毅那小子,打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背地里不知干过多少回了。
当年大滩之时,又把事情闹到主公面前,我与他都挨了罚。不过就算如此,我与奚毅都知道彼此,都知道彼此对主公一片忠心。
如今天下板荡、龙蛇並起,正是吾辈用武奋强以报主公知遇之恩之时,些许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城阳王送了一堆美女奴婢给奚毅,他便转手送给了我。若他是气量不足,岂有今天欢宴二郎,我说的对否”
乐起听尔朱天光嘮叨,心里却在想,这是城阳王元徽和尔朱荣搭上线了啊。
看来洛阳公卿果然擅长脚踏两只船。
另一头贺拔岳倒是实诚,拿起酒连干三碗,喝完还不忘翻过酒碗抖了抖。
而乐起的一番迟疑落在天光眼里,他还认为是心里还有怨气呢,於是紧紧拉住了乐起的手:“二郎啊,哥是局外人,听哥说句公道话!”
乐起无奈点了点头,席间眾人也纷纷屏住呼吸。
“论打仗的本事,你比哥哥我强多了,岂不知兵者诡道的道理当日卫可孤连下怀朔武川,可泥他们打不过,只能想出激其傲气,引其孤身犯险的计策。你在其中,不过恰逢其事,並不是他们有心害你。破胡(贺拔胜),你说是不是
”
尔朱天光说的正是武川人利用乐起为诱饵,引卫可孤轻兵犯险之事。
贺拔胜略有踟躕,立马就被独孤如愿肘了一下,於是起身说道:“郎君所言极是。”
虽说差点死在武川人手里,其实乐起还真没把这当回事!
要打贏强敌,要么用力要么用计,换乐起身处其地,也会如此。况且那时候乐起就没和贺拔胜等人接触,就算他想要怪谁,那也是怪在宇文顥一家人头上。
—一喔,宇文顥已经被乐起干掉了,那就更没啥好记仇的。
不过显然无论尔朱天光,还是贺拔等人都以为乐起还记仇呢。於是乐起就坡下驴,端起酒碗喝了乾净,然后顺势將酒碗摔在地上。
“好!二郎果然大度豪气!”尔朱天光拊掌而笑,然后又给乐起拿来新碗,给眾人一一倒酒。
“刚刚我说了二郎,接下来也说说诸君。”尔朱天光端著碗面向武川四人:“当年武川一战,二郎在卫可孤军中,担心玉石俱焚也是常理,故而不得不拼命应对,以求一线生机。再者,战阵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我武人在这乱世中皆身不由己,贺拔叔父之死,实乃乱世之为,而非二郎之罪...”
贺拔胜抱著酒瓮起身,咕咚咕咚喝了乾净,然后在天光期待的目光中猛地將其摔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说道:“话虽如此,可杀父之仇岂能一笑而过!”
说实话,乐起感觉非常可笑,是卫可孤杀的你爹,你若不服气,有本事去
乐起懒得同贺拔胜爭辩,偏过头不去理会,却见高欢早已喝的烂醉如泥,趴在席上呼呼大睡。——玛德,这人精,狡猾的很!
“破胡,我与说句公道话!洛生和黑獭找乐郎君寻仇是正理,你却不能犯浑。需知叔父乃卫可孤所害!”
尔朱天光大感意外,竟然是独孤如愿拉住了激动的贺拔胜。
“我实心有不甘!”
“咱们都是刀尖舔血的,死生本在天意,岂是人为”独孤如愿强行將贺拔胜按回座位,“破胡!这不是以前你说的么”
贺拔允贺拔岳兄弟二人相顾无言,贺拔胜也只能点了点头。
“死生既是天意,此番恩怨也交给天意吧!”然后独孤如愿又朝尔朱天光拱了拱手:“如愿不才,愿效辕门射戟故事。”
“辕门射戟”指是三国时吕布为化解刘备与纪灵的爭端,声称以射箭为凭,“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结果吕布在辕门一箭射中方天画戟的小枝,使纪灵退兵解围。
没想到,刚刚还烂醉的高欢,此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吕布三姓家奴,如何能与独孤郎並论再者天光兄好心设宴,岂能在席间动刀兵”
尔朱天光闻言大喜,赶紧应和道:“那贺六浑你说该如何”
“不如樗蒲(chupu),天光兄胜则两家冰释前嫌,绝不许再提恩怨。若期弥头(独孤如愿)胜,天光兄也再不管这摊事!”
“好!”眾人齐齐应诺。
gt;
oep fro 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