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车流缓慢蠕动著。
方诚並未立刻回答,沉默数秒后,才缓缓开口:
“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老实,也很配合。”
教授显然早有准备,回答得条理清晰:
“为了安全起见,我也把他们安排在了云林小筑,让老陈和鹰眼两人轮流看著。”
“他们感知敏锐,警惕性高,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就能察觉。”
这话里藏著一层意思:在您没点头之前,这三人既是被解救的受害者,也是被软禁的嫌疑人,绝无逃脱的可能。
方诚微微頷首,隨后又问道:
“身份背景查了吗”
“昨晚连夜盘问过。”
教授翻了翻手边的笔记,伴著纸张翻动的声音,详细匯报导:
“那两个年轻人是一对情侣,男的叫张宽,二十四岁,原本是个普通的汽修工,觉醒的能力是『机械直觉』。”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赋,他虽然不能凭空创造机械,但拥有恐怖的技术学习能力,只要手摸过,就能凭直觉洞悉机械的內部结构和运作逻辑,进行快速修復和改造。”
“据他交代,觉醒能力后来到东都谋生,很快就成了地下赛车圈最顶尖的改装大师,也正是因为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改装技术,才被需要改装车辆的血刺佣兵团盯上。”
“他的女友叫蒋芸,二十二岁,以前是个护士,能力偏向精神感知类。”
“除了能敏锐察觉到周围人各种情绪,分辨恶意和善意,似乎……还具备『读心』的潜质。”
教授语气显得有些拿捏不准:
“在盘问过程中,有好几次我还没把问题说出口,她好像已经提前知道,很快给出了答案。”
“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需要进一步观察。”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教授继续说道:
“至於那个小女孩,是个孤儿,没大名,自称『豆子』,今年才十三岁。”
“这孩子的能力是『动物沟通』,能操控老鼠、麻雀或者流浪猫狗之类的城市小动物。”
“之前他流落街头,就是靠指挥这些小东西去饭馆后厨偷食物才活下来的。”
介绍完三人,教授嘆了口气:
“他们都是外省流落过来的,在东都没有任何亲属关係,背景比白纸还乾净。”
“现在的状態很惊恐,也很迷茫,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
说到这里,教授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试探:
“我简单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心性不坏,也没什么城府。”
“虽然他们的能力评级不高,正面战斗力有限,但在辅助方面都很特殊。”
“张宽可以负责装备维护和车辆改装,蒋芸负责甄別情报和预警,豆子则是天生的侦察兵。”
“如果好好培养,对组织未来的发展会很有用。我的建议是,尝试吸纳进来。”
方诚眉毛微微一挑。
光照会现在正是草创阶段,人手紧缺。
如果真的身家清白且可靠,那確实是补充新鲜血液的机会。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信任”二字上。
人心隔肚皮,如果没有经过长期的相处和考验,谁敢保证他们是真的身家清白,老实可靠
之前教授招募的老陈、鹰眼、小雅、胖虎、飞影等人。
那是教授以自身人格做担保,他们有的是故友后人,有的是多年相识的熟人,都知根知底。
正是因为有这份担保,方诚才选择毫无保留地接纳。
而经过昨晚那场战斗的洗礼,这些新成员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忠诚和可靠,完全担得起大任,甚至以后可以考虑重用他们。
但这三个陌生人不一样。
方诚之所以如此谨慎,除了担心出现叛徒,泄露光照会的秘密。
更多是为了在组织创建之初,就立下规矩。
光照会的宗旨是成为黑暗世界里的一座灯塔,而不是收容所,更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乌合之眾。
思绪在脑海里倏然转过,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
距离和林楚翘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知道了。”
方诚看著前方终於开始鬆动的车流,淡淡说道:
“看好他们,別出乱子。”
“我现在去接楚翘,大概下午的时候去你那碰个面。”
说完,他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手扔回副驾驶的包里。
隨著前方道路畅通,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瞬间穿过车流缝隙,加速驶入了快车道。
方诚目光投向不断延伸的高架桥,眼神深邃冷静。
那三个所谓的“潜力股”到底值不值得吸纳。
光听匯报没用,还得等下午亲自过过眼才能做决定。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
江北郊区,清河古镇。
鬱鬱葱葱的树林里,掩映著一家名叫“云隱小筑”的农家民宿。
由於四周被大片的农田包围,位置偏僻,加上並非节假日,游客稀少,让这里显得格外静謐。
民宿二楼的一间套房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斜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竹椅,靠墙摆著两张单人床。
角落里的案几上摆著两个青花瓷瓶,里面插著几枝刚折下的野花,花瓣上还带著露水。
屋內很安静,只有从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左侧那张床上,坐著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衣,袖口胡乱挽起,露出有些粗糙的小臂。
上面还能隱约看见几道未癒合的伤痕。
他神情有些木訥,坐姿僵硬,双手紧紧抓著膝盖。
女的依偎在他身边,穿著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长发隨意挽在脑后。
虽然没化妆,但五官清秀,只是眼眶有些发红,显然刚哭过不久。
而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还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孩,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外套,裤脚卷了好几道。
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本来面目,也分辨不出是性別。
只露出一双警惕得像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房门的方向。
他们正是被光照会从血刺魔爪下解救的三名异人,许宽、蒋芸、豆子。
眼下三人就像是惊弓之鸟,哪怕身处安全的房间,依然紧绷著神经。
“宽哥……”
蒋芸把头埋在张宽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光照会的人会怎么对付我们会不会像血刺那帮畜生一样,把我们卖给那些变態做实验材料”
张宽身子一僵,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有些笨拙地拍了拍:
“別……別怕,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
蒋芸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幽怨:
“你要是真能保护我,那天晚上我们也不至於被那群人……”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停住。
张宽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著男友像块木头一样僵在那里,满脸都是愧疚和自责,蒋芸心里顿时软了下来,也后悔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不,都怪我。”
张宽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这次不一样,小芸,我发誓,这次不管是谁,只要想伤害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