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年底暗流(1 / 2)

暮冬的运河之上,漕船破开薄冰缓缓北上,吕娘子倚在船舷,望着两岸风物次第更迭,感慨万分。

在江南,那水都是软的,绕着白墙黛瓦,岸旁全是摇橹的乌篷、浣纱的妇人,烟柳依依笼着水汽; 而顺着运河行至中原,水色渐阔,堤岸换成了青灰石砖,道旁立着朱漆望柱,远处城郭隐隐,飞檐翘角浸在淡墨般的寒云里,连风都带着几分北方的凛冽与厚重。

这还是她头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呢。

吕娘子这么想着,倚着船舷本来还有些躬着的背又不自主地挺直了起来。

吕娘子想着旁家妇人这辈子都未必有她这般境遇——

从一个浆洗度日的寡妇一路成为京官眷属的管事娘子,还不是那种入了贱籍的,身份地位上也是越发的光鲜起来。

这么想着,吕娘子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插着的鎏金的簪子,又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要紧张,等到了京城可不能露了怯让旁人笑话。

入了京城外港,码头之上舟楫林立,驼马商队往来如梭,挑夫的号子、商贩的吆喝、车马的銮铃搅在一起,混着漕运码头特有的水腥气,撞得人眼目发花。

吕娘子带着伙计刚下船便和柳家派来接她的马车汇合,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大街,进了京城,吕娘子透过那青皮马车窗帘朝着外看去,心底连连赞叹这天子脚下的恢宏繁华,果然是宁越不能比的。

马车逐渐地拐入一条静谧的巷里,停在一处朱门铜环的宅院前。

吕娘子透过车帘看了眼正门,只见门庭整洁,影壁上雕着缠枝莲纹,与江南柳家那处青石板平铺一进的清简小院简直判若云泥。

侧门门房见了马车,忙躬身迎上,这引路的丫鬟一身柳青色绫袄,言行举止规规矩矩,看着大概率是太太或者小姐身边的丫鬟。

吕娘子这么想着又是心头暗叹——

当年在江南,柳家三口相依为命,柳官人只埋首读书,吴大娘子亲手打理铺子产业,家里家外连个帮衬的仆妇都无,进了京,柳官人高中做了官,他们家如今竟能有这般体面的官家府邸了。

正感慨,吕娘子跟着夏禾入了正厅,只见厅里银丝炭烧得暖炉融融,驱尽了一身寒气。

上首端坐的吴幼兰,一身藕荷色织金缎袄裙,鬓边簪赤金镶南珠钗,耳坠是一对浑圆的东珠,眉眼间褪去了江南时打理产业的干练匆忙,添了几分官家主母的端庄沉稳。

一侧坐着的柳闻莺,粉白绫袄配梨白缎比甲,乌发松挽,只簪一支珍珠簪,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时眼尾微敛,清丽的眉眼间全无当年利落行走在江南巷弄里那活泼模样,竟是和那府城里的大家小姐一样文静了起来。

吕娘子忙敛衽躬身行礼,心头百感交集。

吴幼兰温和抬手让她起身,语气温婉:“吕娘子一路舟车劳顿,快坐吧,江南的产业,这一年辛苦你了。”

柳闻莺亦淡淡颔首,关心问道:“吕娘子路上可还平顺?账册带来了吗?”

吕娘子坐下接过丫鬟奉来的热茶,定了定神,才将随身的账册呈上,一一回禀:“太太,小姐,今年年初江南按您的吩咐,又添置了三十余亩田地,总共加在一起共计一百亩田。

其中六十亩水田净入二百二十两,四十亩旱地桑茧卖了一百一十八两; 甘棠糖生意兴隆,一年净赚四百二十两,账目都一笔笔记清了,姑娘请看。”

柳闻莺主动接过账册,垂眸看着账册时神色淡淡的,其实刚才她半点没有听进营收的数字。

这些时日她满心都是那悬而未决的三百万幽州赈灾银案,自打将金言引荐给苏媛,之后金言就跟失踪了一般再未见到其人。

之后她又向苏媛打探,苏媛只说金言已得见文太师,同样再无后续,几番追问,苏媛也只劝她沉住气,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年底自会有结果。

再后来苏媛竟然随康郡王搬入逸郡王府里。

景幽以快到年底,不忍胞弟在京郊孤零零为由,特地将逸郡王府收拾一番让弟弟弟妹搬进逸郡王府,说是一起过年。

景弈自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兄长,自己有妻子,在京郊或许不会真如兄长所言孤单,但是兄长一人在府邸新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孤单两分。

以往住在宫里的时候,新年时景幽也会回宫中凝晖殿待几日,于是苏媛夫妻二人搬回京中,柳闻莺自然也从京郊别苑搬回京城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