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轻易信任别人,懒散又天真,身于天家却无野心……”他慢慢说着:“像你这样的人,若是生在普通官宦之家,或富庶乡绅之门,自是一个令人喜爱,让人想捧在手心呵护的女郎。可偏偏……你是大胤的女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变了。”
他眉头微蹙,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那个转折点。
“好像……是在太上皇开始为你郑重遴选后宫,而你最初不情愿,但却忽然一日转变了态度,并默许了那些流程的时候,你再看着我,眼神……突然就不同了。”
他回忆起那个瞬间,那个他当时并未十分在意,此刻回想却觉得毛骨悚然的细节。
“你就像在某个瞬间,忽然就变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寒意:“变得与我疏离,看人的眼神……时尔冷得像冰,时尔又会燃起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仇恨的火焰,你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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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初初静静地听着他的回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却是抛出了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说不准,我确实是‘换了一个人’呢?”
她迎上他骤然惊骇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淬着冰与血的话语:“或者说,我是死过一次,又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目光直刺他眼底。
“我看到了,裴燕洄。我亲眼看到了,你是如何带着金国的铁骑,踏破大胤的宫门。你是如何亲手将长剑,送进我的胸膛。你是如何快意地看着,爱我的人,护我的人,我视若亲人、朋友、臣子的人,一个一个,因我而死,因我的愚蠢和信任而死。”
她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侵入了裴燕洄的身躯。
“死后,再睁眼,我便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或者说,正在暗中发生的时候。我才真正地、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周围每一个人,每一张脸皮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裴燕洄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不可能……这不可能……”
席初初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却抑不住地病态大笑了起来。
“当然是不可能的啊,我胡乱说的,你难不成还真的相信了?”
“裴燕洄,你不知道。”她收住了笑,声音也低了下去,甚至带着一种遥远而痛楚的回响:“以前的你,就是我即将溺水时,拼尽全力牢牢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我而言,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失去你,就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我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痛意化为荒谬与嘲弄。
“可事实上,我错了,大错特错……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救赎,反而是因为你,我丢失了那个原本的自己,我杀死了……那个真正的我自己啊。”
话音落下,室内死寂。
只有裴燕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不再看他,席初初转过身,猩红破损的衣摆在地面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不再带一丝犹豫或回顾。
守在门外的,是两名心腹海盗,亦是知晓她部分真实身份的死士。
他们低眉垂首,姿态恭敬,对屋内隐约的对话和动静恍若未闻,只等待她的命令。
席初初在门前站定,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木门,看到里面那个瘫坐于地、形同槁木的男人。
她双眸泛红,声音却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在吩咐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废了他的武功,只要确保他留着一口气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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