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二人到达紫霄宫之时,除了身处幽冥之中不便轻离的后土,眾圣已然到齐。
古朴恢宏、道韵瀰漫的紫霄宫內,太上老子端坐首位,神情淡然。元始肃穆庄严。通天眉宇间隱有思索。
接引、准提两位西方圣人,面色疾苦中带著惯有的审慎。
女媧则独坐一侧稍前的位置,眸光流转。
见青梧与元凤联袂踏入宫中,几道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对於这两位身份特殊,实力深不可测,且与道祖关係微妙的存在,诸圣心中各有计较,但表面上皆是维持著圣人风度。
青梧目光平和,一一与诸圣视线交匯,微微頷首致意。元凤亦神色清冷,赤金凤眸扫过在场眾人,算是打过招呼。
诸圣也大多点头回礼。
女媧见到元凤与青梧,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美目眨了眨,玉手轻拍身旁空处,示意他们过来同坐。
青梧与元凤回应过其余圣人之后,便一同走到女媧娘娘身侧,依言坐下。
女媧与元凤低声交谈两句,气氛显得融洽许多。
青梧则安然端坐,目光扫过殿中诸圣,最后落在前方那空悬的云床之上。
此时,该来的都到了,紫霄宫內一时陷入沉寂。
在座的皆是圣人之尊,对於洪荒大势的演变、劫气的滋生积累,早已有所感应和推演。
此刻齐聚於此,心中对道祖即將宣告之事,其实已有七八分猜测。
道韵显现,前方云床之上,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他身著朴素道袍,面容古拙平凡,正是以身合道的道祖鸿钧。
诸圣见状,齐齐躬身行礼:“弟子拜见老师!”
青梧二人也微微躬身,“见过道友!”
鸿钧目光平静,如同映照著无垠天道,缓缓扫过下方诸圣,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掠过青梧与元凤时,也极其自然地微微停顿,頷首致意。
礼毕,诸圣重新落座。
鸿钧並未多言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此番召尔等前来,乃因量劫將至。此劫,起於天地眾生因果纠缠、业力累积,需行杀伐消弭,重塑秩序。乃是天地自我调节、阴阳平衡之必然,亦是眾生需承之劫数。”
鸿钧继续道:“尔等已成圣道,超脱劫外,劫气难侵。然,尔等所立大教,座下弟子门人,行走洪荒,沾染因果,积累业力者眾。此番量劫,彼等难免牵扯其中,应劫消业,乃定数。”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但做为圣人,自然早有预料,各有心思。
鸿钧话音刚落,接引道人便率先开口:“老师明鑑。西方元气未復,大兴之机未至,根基浅薄,当不入此劫。”
准提道人也连忙附和,言辞恳切,將西方之苦与愿说得淋漓尽致。
这番话,听得其余几位圣人心中暗自摇头,甚至有些无语。
西方交给你们这么久,除了整日想著来东方打秋风,度有缘,所谓大兴连影子都没有,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挡箭牌。
圣人麵皮,当真是丟完了。
但西方二圣似乎浑不在意他人眼光,麵皮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准提说完,还眼巴巴地看著鸿钧,又扫视其他圣人。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们看著办吧。
鸿钧神色不变,未置可否,只是將目光投向其他圣人。
太清老子隨即开口:“老师,人教之道,在於清静自然,顺势而为。贫道门下,仅玄都一徒,心性淡泊,不惹尘埃,因果业力甚微。依贫道之见,玄都可不必入劫。”
他的话简洁明了,人教就一个独苗,还是清净无为的典范,不入劫合情合理。
元始天尊接著道:“老师,吾阐教门人,皆经严格筛选,根脚深厚,福缘绵长,品行端正,顺天应命。彼等行走世间,虽有因果,却多行正道,积累功德。”
“此番量劫,虽是劫数,亦含机缘。阐教弟子,入劫走一遭,歷经磨礪,未尝不可。”
他话语中透著对门下弟子的自信,认为他们根基扎实,福缘护体,即便入劫,也多是歷练,而非灾厄,甚至可能藉机得些好处。
此时,诸圣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匯聚到了通天身上。
几大教派之中,人教人少清净,阐教精挑细选,唯独截教,情况最为复杂。
通天面色沉凝。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截教號称万仙来朝,声势浩大,气运磅礴,这是优势,也是最大的隱患。
门人弟子数量庞大到难以精细管理,且品性、根脚、福缘差异悬殊。
固然有如多宝、金灵、赵公明等修为高深、品性不错的栋樑,但同样有大量心性不佳、行事乖张、甚至业力缠身之辈。
若整个截教捲入量劫,以其弟子沾染的因果业力之深、之杂,恐怕要折损大半。
这绝非通天愿意看到的。
他没有像元始那样直接表態门下可入劫,也没有像西方二圣那样直接推脱,而是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鸿钧,沉声问道:
“老师,量劫既至,可有……渡劫之法或减少折损、保全门人之策”
然而,不等鸿钧开口,元始却冷哼一声,直接点破。
“通天师弟,你截教门人號称万仙,却良莠不齐,多有业力深重、不修道德之辈。”
“量劫之下,因果清算,业力反噬,乃天道至公!你想保全所有弟子,如何可能”
“须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通天被元始当眾揭短,脸上有些掛不住,勃然道:
“二师兄何出此言。我截教教义,便是为眾生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普度眾生,何错之有门下弟子或有瑕疵,但皆可教化。量劫虽是清算,亦未必不能从中寻得生机!”
元始哂笑,“泥沙俱下,岂能俱存你那一线生机,只怕是引火烧身,將整个截教拖入万劫不復!”
眼看两位师兄又要爭执起来,鸿钧適时开口:“量劫运转,自有其理,爭执无益。”
被鸿钧这么一说,元始与通天这才停下爭吵。
太清老子见两位弟弟已不再爭吵,隨即开口道:“敢问老师,此劫当如何进行”
鸿钧顿了顿,手掌一翻,一道散发著朦朧紫金色光华的宝物,出现在他掌心。
“此劫,对应天庭神位空缺,需补充周天神职,完善天地秩序。故,此劫亦可称封神之劫。”
鸿钧缓缓道,“此物,乃天书封神榜,应运而生。量劫之中,当有应劫之人执掌此榜,引渡劫中有根基、有功德、或命数使然之真灵入榜,受天庭敕封,成就神道,补全天庭神职,亦算消弭因果、另得正果之一途。”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