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置若罔闻,双眼死死盯著玉兰,“你是不是、是不是同云妃也这么说过”
玉兰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埋下去,“没有,我没有……”
皇帝浑身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了,歪靠在儿子身上急促的喘息著。
目光从玉兰慢慢移到轩辕璟焦急担忧的脸上,灰败的眼底浮起深沉的悲凉,最后无奈闭上。
门外的吴尽言听到呼喊,赶紧让人去叫太医,自己带著几个得力內侍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同轩辕璟一起將人抬到一旁的软榻上躺好。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皇帝已彻底昏厥过去,双目紧闭,牙关微咬,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微弱。
吴尽言按照之前李太医交代的,第一时间拿出药丸给皇帝灌下去,再掐人中,抚胸顺气。
整个御书房內乱作一团,內侍们或递水递巾,或飞奔出去催太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天塌下来一般的惊恐。
轩辕璟被挤到一旁,僵立在原地,惨白的脸色比昏迷的皇帝好不到哪里去。
父皇……
他在心底无声呼喊,没有往日那般虚偽的温情和敬畏,也没有藏在暗处的恼恨和埋怨,只剩下担心失去的恐慌。
如果……如果父皇就这么……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立马被强行按了下去。
轩辕璟不愿意去想!
哪怕这份亲情充斥著隔阂、猜忌,甚至是恩怨……眼前的人,都始终是他的父亲。
是愿意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同他玩耍的父亲,是始终记得他饮食喜好的父亲,是会在他生病时守一整夜后直接去早朝的父亲,是特许他御前不必见礼,可隨时入宫门的父亲……
突然面临失去,轩辕璟脑子里只剩下皇帝的好,双脚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动,想要靠近,又被紧张忙碌的人群隔开,最后只能继续失魂落魄的杵在那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李成甫来了,拿出针包紧急施救。
十几针下去,软榻上的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紧闭的眼球似乎也滚动了一下。
“陛下!”吴尽言惊喜低呼。
软榻上,皇帝的颤动的眼皮终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双眼空洞的望著上方繁复华丽的彩绘顶梁,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又像是穿透屋顶,看去了更虚茫的地方。
片刻茫然过后,皇帝眼中才慢慢恢復清明。
他缓缓转头,目光在围拢的人群中急切搜索,来回两圈,终於在两个肩缝之间看到了后方的轩辕璟,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臂伸过去。
“陛下,不可动!”李成甫按住他的手,“您刚缓过来,心脉脆弱,需静臥缓息,切忌用力。”
皇帝没再动弹,望著轩辕璟,嘴唇开合,像是有话要说。
吴尽言摆手示意眾內侍退下,自己也让到一旁。
轩辕璟步伐僵硬的挪到软榻前,膝盖一弯跪下去,握住皇帝方才朝他伸过去的手。
他已很久很久不曾握过父亲的手了。
冰凉,甚至有些僵硬,还有些轻微起皱,与记忆中温热有力的手掌截然不同。
这个发现让轩辕璟心头一阵刺痛。
“父皇……”哑声开口,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就在他唤出这一声的同时,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脱离眼眶,直直坠落,最后砸在皇帝苍白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微热的触感,让皇帝的手指飞快蜷缩了一下。
轩辕璟自己都愣住了。
他……哭了
眼泪一滴又一滴,爭先恐后的往外涌,冲刷著轩辕璟脸上的惊讶和后怕,也让他清楚的看到了深埋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赖。
他慌忙低下头拿袖子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完,最后只能狼狈的侧过脸,肩膀轻颤。
皇帝很轻的回握了一下轩辕璟的手,刚刚恢復些许神采的眼睛静静望著强自隱忍的儿子,莫名有一种久梦初醒的恍惚。
就好像这些年一直处在虚假的幻梦中,直至此刻才回到真实。
真实的疲惫,真实的怕死,真实的拉住了他的儿子。
皇帝张了张嘴,用尽力气,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阿临啊……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