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寂静宫道上迴荡著太子比平时略快三分的脚步声。
这一路上,他心中念头飞转,既兴奋於轩辕璟犯错,又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自从那个死瞎子不瞎之后,他可著实没少在他身上栽跟头。
来到御书房外高阶之下,见有两人自阶上下来,太子脚步略缓,微垂著头,將脸上隱隱显露的快意尽数收敛。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寻不见半分私心杂念,只剩下一国储君应有的庄重和威仪。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恭敬行礼。
竟是两个宫门守卫。
太子疑惑问道:“你俩在这儿做什么”
其中一名守卫抱拳躬身回稟,“回太子殿下,昭王殿下带来一位妇人,说是有要事需面陈陛下。陛下方才传諭,命我等將人带来。”
“妇人”太子蹙眉,“什么样的妇人”
守卫简单描述了一下,太子脑海中隨之浮现出一个穷酸妇人的模样,之前的兴奋逐渐转变为不安。
轩辕璟带这样一个女人面见天子,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抬手示意守卫退下,继续拾级而上。
远远见到他,吴尽言眉心一紧,又很快舒展,早早的堆起笑脸迎至台阶边缘。
“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頷首,声音平稳温和,“吴总管,劳烦通稟,孤有要事求见父皇。”
吴尽言腰弯得更深了些,恭敬中透著为难,“回太子殿下,陛下有口諭,未得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太子面色骤沉。
方才严狄说的是不敢惊扰,可没说有不得入內的口諭。
“何时下的口諭”
“就在刚才。”
太子回头看了眼步步走远的两个宫门守卫,眉心皱得更紧了。
所以,父皇是在召见了那个女人之后下达了不得入內的口諭
那个女人究竟什么来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心头疑云更甚,面上扯出一个假笑,儘量保持声线平稳,“既如此,那孤晚些时候再来。”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恰在这时,门后传出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紧接著是皇帝怒不可遏的声音。
太子竖起耳朵,听著像是在说什么“血口喷人”,不由自主的朝门口凑过去,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哎,殿下,使不得啊!”吴尽言赶紧將人拦住。
太子恍然回神,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明面上是走去东宫方向,到转角廊廡处却又折返,虚晃一枪后去了凤仪宫。
瞧著不太对劲,他得去找母后商议一下才行。
御书房內,无形的雷霆威压沉沉压在头顶,空气凝滯,仿佛连烛火都嚇得不敢摇一下。
震怒之后,皇帝左手扶著御案一角,右手捂著胸口,脸色呈现出骇人的灰白,嘴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
在他身后,摔得粉碎的青花瓷盏碎片散落一地,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深色水渍。
玉兰跪在那片狼藉后方,额头抵地,单薄的身躯在极致的恐惧中抖个不停。
轩辕璟跪在她旁边不远处,担忧的看著皇帝微弯的背影。
某一刻,皇帝身形摇晃,脚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父皇!”
轩辕璟惊呼一声,逕自起身,一个箭步衝过去將人扶住。
皇帝缓缓转身,背靠在御案边缘,伸出手颤抖的指著玉兰,“血口喷人,朕从来不曾说过那样的话。”
他听云妃说过盛华宫有个擅烹江南菜的司膳宫女,却从来不知道玉兰是什么人,更不曾叫人关著她。
虽说他一直想当个仁君,可『仁慈』不代表『手软』,真要是有人知道那么大的秘密,他根本不会让人活到第二天,更別说活到现在来指证他。
见皇帝嘴唇发白,压在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重,轩辕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父皇,您先別说话……吴尽言,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