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远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乾瘦,冰凉,皮肤鬆弛。
小时候,这双手曾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也曾严厉地打过他的掌心。
“母亲......”他声音低哑,“我来看您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稳。
“听说您今早短暂地恢復了意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母亲,“可惜我在忙,错过了。”
原本他今晚是不打算亲自过来的。
直接由安排好的人来消除“隱患”。
但他最终还是来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亲自过来,或许是想见母亲最后一面,想跟她说说话。
可看了,聊了,又能如何
裴志远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虚偽,顿时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片刻后,他忽然俯身靠近了些。
“妈,如果您能听到我说话,可不可以睁眼看看我就一眼。”
然而,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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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监护仪屏幕上。
心电图波形强健平稳,血氧饱和度保持在98%,呼吸频率规律。
这些数据,比刚入院时好了太多。
看来“母亲身体状况好转,很快就要甦醒”的传闻,是真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希望母亲能醒来亲口告诉他,那份口头遗嘱是假的。
她不可能对他那么残忍。
可另一方面,他又怕她真的醒来。
如果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斥责他偽造遗嘱,並承认口头遗嘱。
那还不如別醒来,起码他还能通过幻想,相信母亲还爱他。
裴志远握著母亲的手,轻轻摩挲著,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母亲,我现在很痛苦。”
“您和父亲当年,如果多看看我,多给我一点鼓励,而不是打压我,將我编得一文不值。”
“也许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著,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们总骂我是废物,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我不如这,不如那。”
“可我也想遗传你们的头脑,想跟你们一样,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想要成为天之骄子。”
就像那逆子一样,天资聪颖,从小有敏锐的商业嗅觉,过人的胆识,在投资上没有一次败绩......
裴延彻的出生,完全就是跳过他,直接延续了爷爷奶奶的荣光。
那他算什么
“我叛逆只是为了让你们多关注我,不是真的想跟你们对著干。”
“可你们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我,给我打上废物的標籤。”
“我正值壮年,你们就直接跳过我,想要把“权杖”交到那逆子手中。”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堪你们就像在对所有人宣告我的失败,我被你们放弃了。”
“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们。”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眼眶泛红。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难道我就那么不堪吗”
说到激动处,他握著母亲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直到看见母亲的手被箍得变形,他才猛然清醒,像被烫到般鬆开手。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