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原来,早在数日前,吴长老便派人突袭星宿海,一举擒获丁春秋。此人贪生怕死,只需略施手段,便将二十年来所有阴谋供述殆尽,包括与李秋水勾结、暗害无崖子、伪造遗诏等事。
此刻,证据确凿,再无可辩。
吴长老环视众人:“你们口中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哪一个手上没沾鲜血?哪一个不曾欺世盗名?可他们依旧被人供奉,受人敬仰。而我不过收几个义子,结几国盟约,就被骂作‘魔头’‘乱臣’?凭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道理早已败给权力,正义早已沦为装饰。
这时,段延庆忽然开口:“王先生,既然真相已明,那接下来如何处置?”
吴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少林寺三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但这庙宇尚存,香火未断。我可以饶他们性命,但必须做到三件事。”
众人屏息倾听。
“第一,玄慈萝当众忏悔,辞去方丈之位,终身禁足藏经阁,不得再涉外务。”
玄慈萝浑身一震,想要反驳,却被身旁两名年长老僧按住肩膀,只能低头应允。
“第二,少林需将历代所藏武功秘籍公开抄录,分赠各派,不得再垄断武学资源。从此以后,江湖武艺,人人可学。”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多少小门小派苦于无高深功法传承,被迫依附大宗门苟延残喘。如今竟有人敢打破这铁律!
“第三,”吴长老目光森然,“即刻交出当年参与雁门关伏击的幸存者名单。无论僧俗,无论生死,全部公示于山门之外。我要让世人知道,是谁亲手制造了这场悲剧。”
这一次,连萧峰都动容了。
他知道,义父不只是在清算过去,更是在重塑规则。
从此以后,江湖不能再靠谎言维系,不能再用“大局”二字掩盖罪行。若有冤屈,必须昭雪;若有罪孽,必须偿还。
山风渐止,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断裂的山门之上,映出一道金色光痕。
吴长老转身,看向萧峰:“走吧,我们回家。”
萧峰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他半生记忆的土地,最终点了点头。
队伍开始撤退。铁鹞子整队回程,吐蕃僧侣默默诵经超度亡魂,星宿派弟子收起旗帜,却仍忍不住回头张望,仿佛不敢相信这场风暴竟真的平息了。
王静渊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吴长老的背影,轻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爸王’啊……”
段誉凑过来问:“王叔叔,你说义父会不会太过严厉了?毕竟少林也是修行之地。”
“修行?”王静渊冷笑,“一群和尚躲在庙里算计天下,还叫修行?真正的修行,是直面自己的罪,而不是念几句经就妄图解脱。”
段誉默然。
而此时,山门残垣之下,一名小沙弥悄悄拾起一片碎裂的匾额,上面隐约可见“天下第一”四字。他望着远去的队伍,喃喃道:“也许……新的天下第一,已经来了。”
数日后,消息传遍诸国。
少林寺公开忏悔文书,玄慈萝闭关思过;各大门派陆续收到少林抄赠的武学典籍;雁门关事件始末被编成话本,在市井广为流传;更有史官将其录入野史,题曰《八国兵临少室山?吴氏问罪记》。
与此同时,吴长老并未停留。他继续西行,途经灵鹫宫、缥缈峰、星宿海等地,逐一清理旧账。凡是曾经依附权贵、残害同道、欺压弱小者,皆被揭露罪行,或废功逐出门墙,或押送官府治罪。
江湖震动,风气为之一清。
有人说他是圣人,终结了虚伪的武林秩序;也有人说他是魔王,以暴制暴,终将引来更大混乱。但无论如何,无人再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而在这一切背后,真正推动变革的,并非仅仅是吴长老一人之力。
是他那一众义子??萧峰掌军令,统御联军;段誉主持文教,整理典籍;虚竹接管灵鹫宫,整顿九十三岛势力;慕容复虽一度执迷复国,但在吴长老点拨下,终明白“家国”不在姓氏,而在民心,遂投身边疆屯田,造福百姓;就连最桀骜不驯的丁春秋,在亲眼目睹自己昔日爪牙被逐一清算后,也终于低头悔悟,自愿囚于寒潭谷底,抄写医经赎罪。
八国联盟由此稳固,不再是松散的军事同盟,而是建立起互通商路、共设驿站、联合赈灾的新体制。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再无大战。
一年后,大理国举行盛大庆典,庆祝“八国盟约”正式签署。各国使节齐聚一堂,唯独少了一个人。
吴长老没有出席。
他在苍山洱海边搭了一间茅屋,每日钓鱼读书,偶尔教村童识字,过得恬淡如常。
有人问他:“先生功成名就,为何不留朝堂,辅佐明君?”
他只是笑笑:“我本江湖客,何必困庙堂?况且??”他望向远方,“真正的天灾从来不是外敌入侵,也不是门派争斗,而是人心中的贪婪与虚伪。只要一日不除,江湖便永无宁日。”
那人又问:“那您觉得,这世间还有希望吗?”
吴长老放下钓竿,看着水中游鱼,悠悠道:“有啊。你看,哪怕池塘浑浊,总有清流汇入。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说真话,做实事,光就不会彻底熄灭。”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湖面,波光粼粼,宛如万千星辰坠落人间。
而在那遥远的少室山上,新任监院僧正在带领弟子清扫废墟。他们在倒塌的藏经阁地基下,挖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是非自有公论,历史终将铭记。**
无人知晓是谁所立。
但从此以后,每年清明,都会有陌生旅人来到此处,放下一束白菊,然后悄然离去。
风起时,花瓣纷飞,仿佛诉说着一段无人书写、却永远不该被遗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