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拟想各有各的道理,哪一种最符合原作者陈端生的心意呢
九十年代,我退休之后,才得闲暇,细读再生缘,觉得它仍有现实意义。孟丽君那种坚持真理、捍卫正义、誓抗邪恶、不屈不挠,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民族传统精神,不也是现代人应有的高尚情操如何正确认识“人权”,求得真正的“男女平等”,建立和谐社会,不也是当前时尚能把这套瑕瑜并存的古典弹词改写为小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弥补其不足瑕疵,奉献给读者,使古为今用,当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改写古典作品,使之适合现代人阅读,而又保持原著本来精神面目,原非易事。要如吴承恩改写西游记,成就远远超越原书四游记,更不容易。况四游记文笔粗陋简约,再生缘却是弹词中的翘楚,珠玉在前。要把优美诗句韵文,译为口语而不失其文采神韵,可称难上加难。好在退休之后无所事事,与其浪掷余生,不如随性之所好,徜徉于文字之中。不赶进度,不媚时俗,忠于原著,尽力而为,静室挥毫,因远避尘嚣,神游物外,亦乐在其中也。
初时遵循郭沫若先生意见,以原结构为基础,删除神仙魔怪,割去续书,重新布局,写得难而且慢,常因表达不如人意,易稿重作。后来随着人物性格深化定型,倒是书中人物在引导我发展故事情节,越写越顺了。最后定稿,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曾经几易其稿。内容情节都出自逻辑推衍,所以它的结局既不是梁德纯的大团圆、郭先生的大悲剧,也不是笼困天鹰、喜剧中的悲剧,而是为当时环境、人物性格所决定,顺理成章各得其所,符合逻辑算得圆满的结局。
这套书能否传承原著精华,保持原汁原味,还有待于读者的评鉴。不敢希冀超越,但求能为读者接受,与原著差距不是太大,于愿已足。
七十老人萧竹
赌射卜婚 姻缘凭天定 暮色启衅 嫌隙自妒生
江南三月,正是莺飞草长,百花竞艳之时。位于西南边陲,素有春城雅号的云南昆明,当此晚春季节,更是日丽风和,景色宜人。田野里,一片青葱,山花烂漫。那些采茶耘田,摘果种蔬的人群,簇簇团团,忙忙碌碌,到处洒下一串串笑语欢歌,伴随着有规律的劳作节奏,组成一幅生动活泼的长长画卷。好一派太平景象
其时正是元代至元二十五年,元世祖忽必烈在位。各族百姓,在经过长期战乱折磨之后,终于盼到了较为安定和平的岁月。这昆明城新建成不久,它是云南省城,总督驻节之地,位置适中,交通便利,四方货物多运到这里集散,是以人烟辐辏,市面繁荣,五行八作俱全,是云南政治经济中心,也是西南边疆重镇。
城中的十字街头,有一所座北朝南的大茶楼。招牌上大书“迎宾楼”三字,一楼一底,颇为气派。茶楼左侧并排生长着两棵枝叶交错,盘根错节的老槐树,密叶浓荫覆盖着一大片空地。这地方原是军马场,建城时虽被划入城市中心,却因一时无法迁移,所以城内建筑只好避开这块地方。后来新马场建成迁走后,这里便留下一大块空地,空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拴马石桩,横七竖八的条石、碎转、破瓦。好事者推倒石桩,搬到槐荫下,又抬来条石,搭成几条石凳,洒扫清理出来,便成为来往行人歇足,闲汉们聚集聊天侃闲篇的风水宝地。
茶楼主人因地制宜,在楼旁撑起一把大油纸伞,摆出一个茶摊来。这茶摊设备简陋,只是一张条桌,一个木架,木架上放个大茶缸,条桌上摆两摞粗瓷碗,茶缸里盛满泡好的老荫茶,架柱上挂有长柄竹瓢和一个装钱的竹筒。只要在竹筒里丢进一文钱,便可拿个茶碗,舀起茶水喝个够。这可大大方便了过往行人。当走得口干舌燥之时,端上一碗茶在槐荫下的石凳上一坐,凉风徐来,好不惬意。茶楼主人原不指望它赢利,所以这茶摊是无人看守的,由得人们自觉的放钱喝茶。茶楼里伙计只不时过来看看,添加开水,使缸里的茶总是保持那么多,而且温热适口。住在附近的老人和一些闲汉,有事无事都爱到这里来坐坐,端上一碗茶,吸着一管烟,逍遥自在的胡吹、神侃。那些来歇脚的行人、商贩也会加入到闲话里来。于是许多天南地北,街头巷尾的新鲜奇事就在这些闲磕牙中交流传播,无形中成了消息集散之地,大伙儿顺口把这块场地叫做“双槐树”。
这日午后,因人们大都忙活去了,街上行人也寥寥无几,双槐树下却散坐着七、八个闲人,端着几碗茶在那里闲扯。茶楼里几个跑堂的也偷空儿倚在茶摊旁闲听,时不时插嘴打诨。正诌不出什么新篇儿,忽见东大街上走来一个小厮,青衣罗帽,臂弯挎着个小竹篮儿,脚步匆匆看看走到面前。闲汉朱三,慌忙叫道:“嗬,快嘴儿今日有甚新闻给哥们儿聊聊么”
那小厮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名叫禄儿,原是东街孟府家僮,平日里咭咭呱呱最是多话,人们给他取了“快嘴儿”做绰号。他也早瞟见这群人了,听得朱三叫唤,忙应道:“是三哥啊今儿咱们府里可有特大新闻,蛮有趣儿。只可惜我没空儿聊。”一头说一头走,便待过去。朱三赶过来一把扯住道:“再忙也不误说话、放屁罢,就说说打什么紧。”禄儿极力挣脱,却被朱三紧紧抓住胳膊,哪里挣得开。不由嚷道:“放手,放手真没空呀。”朱三哪肯放他,反笑道:“说说闲话,能误你多大事却这般做作。我偏不放手,定要把那新闻说来听了才放你。”禄儿满脸无奈,放低声音道:“是给我家小姐说亲哩。这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么”一面伸手去掰朱三手指。朱三嬉皮笑脸:“大喜事哪你还没说是哪一家公子来提亲呢。哪能放你。”“一家”禄儿满脸不屑。“告诉你是顶尖儿两家争着说呢,争得都要起火冒烟啦”
这话不但朱三被引起更大兴趣,连一旁闲聊那些人也都停住话头,一齐望向禄儿,纷纷催问是什么顶尖儿的两家。禄儿更是洋洋得意,耸耸鼻子道:“说起这两家,来头都不小。一个是元城侯刘府的二爵主,东宫太子妃的亲兄弟。他家在昆明可是官位最高的另一个是本省总督皇甫元帅的独生公子。他家是本省权最大的。这两家算得顶尖儿人家么”
朱三伸伸舌头,扮个鬼脸儿道:“乖乖不得了两边都是顶尖儿,谁也惹不起。可要把孟老爷难坏啦”禄儿笑道:“咱们的老爷是尚书啊,才高八斗,这点儿小事还能难得住他”口里说着,一边夺手要走。朱三紧紧抓住,不肯放他。众人也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只要把孟老爷的办法说出来,咱们都叫他放你走。”
禄儿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悄声道:“咱们老爷,叫那两位公子”趁朱三凝神细听,空着那只手猛得五指并拢,飞快向朱三腰里戳去。朱三毫无防备,戳个正着,哎哟一声大叫,五指一松,禄儿脱身便跑。众人要追,已是不及。只听得远远一串笑声,送过一句话来道:“比箭定亲,姻缘凭天定哪”
这句话宛如冰珠洒进滚油锅,众人都兴奋得叫了起来:“啊呀呀这不就是比武招亲么”“什么比武招亲,人家这是比箭选婿。”朱三叫道:“管他是招亲还是选婿,总是件稀罕事儿。我必去看看热闹。”
一个汉子道:“这位孟小姐不过才十四、五罢。听说才貌双全,是咱们云南第一佳人哩。她的亲事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必会出些新鲜题目考较,仔细挑选一番才对。”
旁边旱烟筒吸得吧吧响的小老头儿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咱昆明老辈人都知道,孟家是三代单传,偏偏孟老爷也只得一个儿子。韩氏夫人生下这位公子后足足隔了六、七年才又添了这个女儿。从小就聪明,爱读书。孟公子尽管前年中举点了翰林,闲常和妹子考较诗文,却还不是姑娘对手,甘拜下风哩。孟老爷常叹气说可惜她不是儿子。若是儿子,怕不会大魁天下,替孟家挣块状元匾额。做了女儿,白糟蹋满腹文章。这话传了出来,孟小姐就得了云南省第一佳人的名儿啦。”
另一人叹口气道:“要论才貌,云南省是没人比得上孟小姐的。只不知两家公子谁能配得上她,谁有造化娶她”一人接口笑道:“照我看,要论人物品格,当然是皇甫公子。十足的美男子,武艺文才都不错,和孟小姐正是天造地设一对好夫妻。”一人摇头道:“不一定。皇甫公子虽好,吃亏在是个汉人,比蒙古人低了两等。刘公子是蒙古元勋之后,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