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尼悟玄忍不住笑了。长华也笑起来。老尼续道:“我刚来时,就住在那芷若院里,后来众人推举我当了住持,才搬过这边来。旧日的兵器和一些重要物事都藏在那小院中,昨日偶然想到自己年事日高,只恐不久于人世,皇甫师叔要我广收弟子,传下绝技保留火种。但是我背着钦犯名声潜踪隐迹,连武功也不敢轻易显露,能公开收徒弟么又且从没有遇到可靠又可造的良材美质,每想到我死之后,这些功夫后继无人,心里难安,便到小院藏剑之处看看。三十年尘封蛛网,令人慨叹不已,情不自禁演练一番,恰巧被姑娘碰见,这不是因缘巧合么看你资质奇佳,识见不凡,又是皇甫将军后代,更难得的是你一意求师。我这身技艺传授与你,可谓得人;也算略报皇甫将军救命之恩。所以要你今日来见我。如今话已说明,姑娘还愿不愿意拜我这反叛朝廷的钦犯为师呢”
长华早磕下头去,连拜了八拜,叫声:“师父”悟玄眼中含泪,从身后取过一个篮花布包裹,解开来,里面包着一柄剑、一个暗器囊和一本小册子。向长华道:“这柄剑你昨天看见过了,它名叫白虹,乃是上古神兵,不但削铁如泥,且能预兆吉凶,遇敌啸响,逢警出鞘。它在我手中,不知杀了多少鞑子番虏这些年埋藏在那空房之中,实在委屈了它。如今把它和暗器、剑谱一并传授与你。”拿起那本册子:“这本剑谱分拳、剑两篇,有招式套路,重在讲述武学精义,拳法、剑法要旨。为师平生修为尽在其中。最后几页是暗器篇,记载各种暗器的制作、淬练、使用方法。你从小练武,与我同出一源,可以省去扎根基这一步。你且先把剑谱、拳经通读熟记,尽力理解消化,每隔五日到庙里来一天,我替你讲解示范,然后你回家自己习练。现在你跪下来,宣誓入门,我再授剑给你。”
长华依言跪下。悟玄捧起宝剑,向壁拜了两拜,默默祝祷,接着宣示本门戒律:“我门中戒律严而不繁,讲究一切顺乎自然,所以称为自然门。但立门宗旨却不容有半分违背,你必须宣誓遵守。”长华应是。悟玄缓缓念道:“不忘国耻,忠于汉室,行侠仗义,保护黎民。你能遵守么”长华答道:“能。”宣过誓,接了宝剑。悟玄笑道:“这块蓝包袱,就是当年你爷爷赠我的。我珍藏至今,如今是物归原主了。”把所有东西一件件照旧包好,递给长华。
长华双手接过,又恭恭敬敬磕了两个头谢了师父。站起身来,忽见日光从窗外射入,不由惊道:“啊呀,耽搁了这么久,回去如何向娘交待哪”悟玄笑道:“不妨,我早已吩咐静逸告诉你家中来人,说玄女娘娘附了我的体,要传一套剑法、武功给你。这些宝剑等物事,都是娘娘所赠。这样说了,你以后来庙中习练,你娘就不会阻拦了。”长华大喜。悟玄道:“你这就回去罢。五日后再来,且看你进境如何。”
长华拜辞师父,出庙回家。一进家门,众仆人都以异样眼光看她。才到内堂,尹良贞先就迎出来笑道:“回来了么娘娘传了什么仙法给你呀”
原来尹夫人见女儿久久不归,甚不放心,打发丫头瑶琴到庙中去接。静逸照悟玄吩咐,说了玄女传功之事,叫她回去禀报,请夫人放心。尹良贞深信不疑,暗喜女儿生时有月华之兆,如今又得仙传艺业,将来必有造化。见女儿归来,自是忙着询问。长华解开包裹,把宝剑、暗器都给娘看了。尹良贞虽不会武功,久在武将世家,却是识货的,知这剑不是凡品,愈信玄女灵应。
从此长华日日用功,按时到玄女庙求师父指点,师徒两人就在芷若院里讲授习练。长华悟性奇高,不过半年工夫,尽得悟玄真传,只是修为尚浅,火候未到。悟玄心事既了,再无牵挂,冬月初头便圆寂了。长华哭拜尽礼。尹良贞布施了许多银子,风风光光办了丧事。师父死后,长华独自习练领悟,不肯少懈,剑法、暗器、拳脚功夫,日有进境。
少华也日日用功,勤练弓马,勤读诗书。母子三人闲居乡下,闭门谢客,生活十分平静。只是天天悬盼东征消息,祈望皇甫敬得胜归来,一家团聚。
却说皇甫敬从云南带五百亲兵驰赴前敌。山东巡抚彭彰阿得了兵部咨文,又得了刘捷私信附有一份厚礼,彭彰阿老于世故,心中已是起疑:“这件事好生奇怪既和皇甫敬是世仇,又知他夙有叛逆之心,怎地还推荐他出来做统兵元帅刘国丈既要害他,该嘱我在调发军兵粮草时做手脚,处处掣肘才是,怎还叫我认真调发,不贻口实却要在他兵败之后攀他个叛逆大罪,难道兵还没出,他就拿定此仗必败这不是把国家安危视同儿戏,一意营私么这事我可不能做。”转念又想:“我也痴了,管人家闲事则甚。将来见机行事,只保得自己不吃亏便罢。”当下立即发牌,调集水师,集结战船,征集粮草军需。待得皇甫敬到时,已是诸事齐备,办得妥妥帖帖。
皇甫敬原是提着十二分小心,处处提防。见彭巡抚办事得力,认真支应,倒去了两分隐忧。问起济南总兵卫焕,已是调到军中了。皇甫敬大喜,立即传见。见他身材魁梧,彪悍稳重,已有三分欢喜。接谈之下,卫焕于行兵布阵、攻守进退之法甚有见地。试他武艺,弓马精熟,使一条浑铁枪,勇力出众。皇甫敬满心高兴:“兰谷举荐,果然不差。”立委他当了前部先锋,设宴相待。宴席上取出孟士元书信给他,认了亲戚,从此把他倚为心腹,两人商议着检阅部队,开赴登州。
守将殷跃先开城迎接。皇甫敬下令休兵三日,自带领卫焕等将官观测地形,视察防务,然后聚将会商,议定水陆并进,列阵交锋。凭着一股锐气,连战连捷,四十天内连胜三阵,把高丽军赶出了登州海域。适逢雾季到来,高丽元帅乌必凯下了战书:“请休兵两月,过了雾季,全面会战。”皇甫敬正愁雾中海战目标不明,指挥不便,见了来书,便批了:“两月后决战。”双方休战下来。皇甫敬和卫焕一面抓紧时间操练水军,演习阵法,一面写了奏章、战报,差人上京报捷。
初来山东时,皇甫敬只怕刘捷害他,满拟要在军兵、粮草等事上受到刁难掣肘,想出许多对付办法。谁知一切顺利,全不像设有全套模样,心中纳罕:“难道刘捷此番果是出自公心,倒是自己多疑,错怪了他么”待得连败高丽,胜利在望,更是放下心来,只盼早日成功,回朝报捷。闲时也常惦记亲人,不知夫人、儿女是否平安。
看看休战期已一月过去。这天卫焕来见,献计道:“敌人船只多有楼船,转动大不灵便,如用火攻,海风助火,延烧极快,可望一仗成功,全歼敌军主力。”皇甫敬道:“这两天,我日夜思量,也正想到这条计。只是有两件事先要查明,一是风向,若风头不利,没烧到敌人反会烧了自家。第二要先掌握敌寨布局,举火时先烧敌营机要重地。中军有失,全军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