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分外使听者回肠荡气。吴道庵那等谨小慎微的好好先生,也忍不住替孟小姐叹息不平,议论刘家父子奸恶。
郦明堂乃是局中人,听到这意外消息有如万箭穿心,脸色泛白。强忍住悲痛,颤声问道:“出了这等事,孟府肯甘休么,是如何了结的呢”俞智文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贤侄,你也替孟小姐叫屈么这真是红颜薄命若她生得丑些,哪会闹出这些事故来。”明堂道:“不平则鸣。读书人讲究的是非分明,惩恶扬善,这件事人命关天,难道那刘国舅就不偿命,孟家也容忍干罢不成”俞智文一声叹息道:“孟家自然不依,要扭结面圣,两边随钦使来京见驾。这事要放在别家头上,自是非偿命不可,姓刘的是皇后胞弟,皇上岂有不帮他三分的。所以把过错一肩儿挑了,说总是那道赐婚旨意的不是,敕令云南地方官替孟小姐建贞烈牌坊,四时祭奠,以示褒奖;着实安慰了孟老爷父子一番,留下他们官复原职,又劝孟刘两家和解。人家狗长尾巴尖儿是椒房贵戚,有姐姐撑腰,孟老爷是汉官,根子不硬,还能怎么着,只得忍气吞声罢了。刘奎璧自然得意,封了将军,又挂帅印咳”摇摇头不说话了。
吴道庵道:“皇上圣明,也算调停得好了。怪不得刘国舅不顾天寒地冻,也要统兵出征,自然是报答皇恩,竭力报效哪。”俞智文满脸不屑,冷笑道:“这的等人,谁知他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依我看哪,他这次八成捉不到女大王,反会被韦大王捉了他去。那才是苍天有眼,活报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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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喝了会酒,明堂只推酒喝多了,要歇歇去,饭也不吃便回自己卧室来。荣发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凄楚,进门后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脸全身,不住簌簌颤抖。着实吓了一跳:“相公莫非是病了”忙出去把院门拴好,走到床前拉开被子,只见明堂泪流满面,正在吞声饮泣。惊道:“相公,你是怎么啦”明堂极力忍住眼泪,抽噎了半日方低声道:“苏姑娘死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荣发惊得直跳起来:“是姓刘的奸贼害死了她么”明堂摇摇头,又点点头。荣发被他闹得莫名其妙,楞着眼看了他一阵,才想到去绞热手巾递上。明堂擦了脸,平定了些,把俞智文言语悄悄说与他,叹道:“不屈赴义的,原该是我。她本是不相干的人,却替我走了这条路为保全我清白名声,害得她年轻轻的枉遭横死,尸骨无存,怎不令人伤心”荣发眼圈一红:“苏姑娘好苦的命啊”明堂切齿道:“但教孟丽君有这一口气在,必要竭尽全力扳倒权奸,向他讨回公道,替苏姑娘报仇若不把刘奎璧千刀万剐,怎对得住泉下冤魂,也难消我心中之恨”
荣发狠狠的道:“原来良乡挡路的就是这恶物但求苍天开眼,让吹台山韦大王和皇甫姑娘捉了他去,熬油点天灯,还要把他父子两个罪恶公布出来,叫姓刘的一家儿没脸见人。”一面服侍明堂睡下。明堂全无倦意,大睁着眼默望着帐顶想心事:“长华居然放下身份,混迹草莽,如此大干起来眼前虽可痛快一时,将来却怎样收场哪难道当一辈子草寇,沉沦在绿林之中”忍不住叹口长气。转念想到映雪:“她这一死,不但保住我清名,而且从此无人会怀疑孟小姐不是真身,能以永不败露,我好放手干事,再无后顾之忧,实在是个妙着。可惜太也苦了她,她何苦痴情若此我只有代她奉养老母,稍报恩义于万一了。”忍不住又涌出满眶眼泪。再想到父兄都在京师:“我若名登金榜,少不得要和他们睹面相逢,万难瞒得过去。”心中生出怯意,一横心:“咳,自离家门,便是骑上虎背,哪还怕得了那么多。见到他们只装出一副素不相识的陌生样子,爹爹、哥哥都是聪明人,纵是识破,也决不肯声张,自招灭门大祸。倒是刘贼离京,去了个心腹大患。但愿长华和那韦大王真能把他捉住,不论囚禁或杀却,都去了个祸害,省了我许多提防、闪避工夫,方便查案办事。”想够多时,慢慢合眼睡去。
次日郦明堂和吴道庵便闭门攻读,刻苦用功。身上多了为映雪报仇这份责任,明堂更是一心一意要争那大魁天下。终日孜孜矻矻不敢稍懈。转眼已是新年,家家桃符除旧,爆竹迎春。郦、吴两人虽在客中,也被主人殷勤拉去辞岁过年,热闹了两天。他两个一意功名,初三刚过,便又辞谢外务,只管焚膏继晷,昼夜用功。
仲春二月,朝廷点出主考、副主考,定下场期,贴出通告。本科主考是文华阁大学士梁鉴,字尔明,云南会泽人。副主考是礼部侍郎覃非。吴道庵办好两人入场手续,二月初九和明堂进了考场,整考了六天,两人各运才思,完了三场文字。候到二月二十七放榜,郦君玉高中会元,吴道庵中在百名以外。两个高高兴兴去拜座师,参主考,来到梁鉴府第。这梁相为人本极谦和,对会元郦君玉更是另眼看待,留坐留茶,问了他许多言语,把家乡亲故都问遍了,才送两人出府。他自己吩咐门上,今日不再见客,兴匆匆回转后堂去和夫人说话。
梁夫人景氏见丈夫进来,迎着他笑道:“相爷不在中堂接见贵门生,怎还有空儿进里面来”亲自捧茶,两人对面坐下。梁鉴笑道:“夫人请猜猜,老夫进来则甚”景夫人笑道:“看相爷满脸喜色,必有极为得意之事哦,莫不是本科取中不少英才,心中高兴但也不会为此进后堂来呀。”梁鉴捋着胡须笑道:“虽没全猜中,也挨着点边儿了。你就顺着这思路猜下去。”景夫人道:“似这般漫无边际的叫人猜,我怎猜得着。请相爷先提个由头儿,才好猜哪。”梁鉴哈哈笑道:“好,你听着。本科选拔的多是青年士子,其中以会元郦君玉最为出色。此人乃江陵人氏,是个汉人,方交一十七岁,文章好,书法佳,相貌更是俊秀无俦。方才我细问过他家世,虽是出身寒微,却是清白人家,又且还不曾订亲”景夫人不容他再说,抢着道:“我可猜着啦。你准是动了择婿之念,要把咱们三姑娘素华许配给他,是也不是”
梁相笑道:“这一次夫人真个猜准了。”景夫人道:“该请谁去做月老,向他提亲呢”
梁鉴道:“便是有些为难。一来不好由女家赶着去向男方提亲,再则此人委实秀逸丰标,夫人常夸素华模样出众,若把她和郦会元相比,也要逊色三分哩。我算定他今科必会大魁天下,连中三元。这样人物、学问的状元郎,哪家有女儿的不想招这个乘龙快婿若被那些王公贵胄捷足先登,咱们就没份儿了,岂不可惜”
景夫人诧异道:“相爷只怕有些言过其实罢,女儿容貌堪称绝色,敢说就是女子中也少有人能及。我不信一个男子竟能胜她三分天下哪有那么俊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