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只要招着了这个女婿,你总会见到他的,那时自然信服我言之不谬。”景夫人听如此说,也大大动心,忙道:“相爷能有什么办法,稳招这如意才郎做我家东床娇客呢”梁鉴道:“刚才我已想到个主意,所以进来和你商量。咱们立即叫人在府前搭起一座彩楼,待琼林宴罢,新贵游街之时,府前是必经之路。那时叫女儿上彩楼抛球选婿,只要绣球打中他,便是天缘匹配,谁也不能推托。他是江陵寒士,京中别无亲眷,咱们让他入赘相府,既完了向平之愿,我两老膝前还多添个女婿承欢,岂不极妙夫人意下如何”
景夫人大喜:“果然好主意。就怕彩球歪了,错打着别人,岂不糟糕。”“这却不妨,我心中排定的三鼎甲有九成不差,先着人向前十名门生示意,要大家帮忙,促成此事。好在这几人都已娶妻,放着这顺水人情,自然肯做。游街时,有人役拦开闲人,到彩楼下的都是新贵,就便彩球落下歪了些儿,别的人也会把它推到状元怀里,何愁不中。临期夫人再派两个伶俐丫头,帮着小姐,待状元马到,看得准准的,才把绣球抛下,岂不是万无一失稳稳打中他么”
景夫人更加高兴,笑道:“相爷主意真高。这个小女儿在我老夫妻面前,最是承欢尽孝,咱们定要让她嫁个称心如意的好丈夫,决不能委屈亏待了她。相爷快去吩咐人搭彩楼,我叫人做绣球去。”
梁鉴笑道:“搭彩楼、做绣球都是易事。还是先把这件喜事告诉女儿要紧,也让她欢喜,好早作准备,免叫临期慌促,出了差错。”景夫人道:“自然要提前告诉她的,老爷放心。你只管安排外面的事去,这些内务有我办理,你就不用操心了。”梁鉴点头。宰相人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办起事来自是方便快捷。殿试之前,已是诸事俱备,只等新贵游街之时,要球中郦君玉,招赘这个乘龙佳客。
三月初三殿试,梁鉴一大早便捧着前十名文卷,带领这一榜新贵上殿面君。先一日已由礼宾司教演了参君仪注,这时以郦君玉为首,率领同榜三百名新进士,在殿上三呼九叩。行罢参君大礼,司礼监宣敕:“仰面。”众人把头一抬,成宗皇帝顿觉眼前一亮,前两排跪的一色是青年英俊,竟没有一个三十以上的人。原来梁鉴揣测上意,知道君王爱少,是以本科多从年轻士子中选拔,果然正合成宗心意。成宗见了这一班儿少年俊彦,已是欢喜,那为首的会元郦君玉更是出类拔萃,有如琼林玉树,秀色夺人只一瞥之下便已取中了他。忙翻看他文卷看时,真个篇篇锦绣,字字珠玑,议论恢宏,切中时弊,有许多观点、立论竟和自己看法不谋而合,心中越发高兴。他登基以来,终日和一班苍颜皓首老臣相对,十分拘束气闷,今日突然得了这一班儿年轻俊朗的新进士,顿感在这庄严肃穆的金殿上,平添了一股蓬勃清新的朝气,大觉畅意。因笑向梁鉴道:“老先生辛苦替朕选得这一批青年才俊,辅佐寡人,功劳不小。”
提起御笔,唤郦君玉进前道:“卿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博识俊才,实实难得。朕知你中过解元,再中会元,如今朕再点你为本科状元,成全你三元及第,以志本科之盛。”当下在卷面上御笔亲点,郦君玉状元及第。在盘中取过两枝金花,亲手替郦状元簪在纱帽两侧。郦君玉三呼谢恩,退入班列。成宗又接着点了榜眼、探花,其余名次皆依春闱所定,未加更动。内侍捧着金盘下到阶前,替榜眼、探花也簪上金花。三鼎甲率众谢恩,更换服饰,往上林苑赴过琼林宴,便跨马游街。
众百姓谁不想瞻仰新科贵人,一个个站在街道两旁街沿上,等候游街队伍。金锣开道,彩旗飘扬,两行净街武士手持朱棍藤鞭,拦街清道,后面是锦衣卫士,护卫着新科进士,好不威风。当先一骑绣鞍金镫,头饰彩花的白马上,端坐着那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郦君玉。看年纪不过十六、七,方交弱冠,头戴乌纱,纱帽两侧插着金闪闪的御赐金花;身着红袍,红袍上绣着彩麒麟云纹兽饰;腰间束了玉带,脚下粉底朝靴;梨花面上喜气盈溢神采飞扬,手握缰绳,好一副俊秀飘逸,倜傥潇洒的绝世丰标说什么掷果潘安、璧人卫玠,和这位新科状元相比,只怕都要逊他一筹。
众百姓啧啧称羡,满怀敬意。那些躲在帘后,隐在窗边的小媳妇、大姑娘们更是一个个如醉如痴,看直了眼,望出了神。已走得影儿不见,她们还在怔怔发呆,忘记了周围世界。
郦明堂稳坐雕鞍,顾盼自若,实在忍不住心中那份得意:“谁说女子不能当官如今我不是也大魁天下,独占鳌头不也是御街驰马,宴赴琼林不也红袍玉带,领略这春风得意马蹄轻的况味还是文章魁首,统率群伦的状元郎哩”只觉吐气扬眉,一心想着以后如何惩恶锄奸重兴皇甫,如何大展才华辅佐皇帝建功立业,博一个名标青史,才不枉这一番乔装奇遇。
一路遐想联翩,转过路口,前面已是梁府所在街道。只见相府门前新搭了一座高台,台上结彩悬花,布置得十分华丽。台边一色朱漆栏杆围着,台上摆着把靠背椅,上面坐着个璎珞垂肩,珠围翠绕的盛妆女子。身边围着一群穿红着绿的丫头,在那里指指点点低声说话。台下人头攒动,挤来挤去,把街都拦断了。武士们挥鞭开道,用朱漆棍把闲人拦往两边街沿,高叫:“闪开,让道新科贵人来也”几面金锣嘡嘡震耳,直向前闯,终是街窄人多,一时哪能赶得开人群,清得出道路。
明堂驻马,向身后榜眼、探花道:“两位年兄,可知道梁老师府前在办什么喜事啊,怎地搭了高台,还有女眷在上面台下又围着那许多闲人,喧喧嚷嚷的。”探花笑道:“年兄不曾听说过彩楼选婿么看样子梁老师高搭彩楼,是让世妹择婿呢。台下那些人都是来抢绣球的。年兄何不也去碰碰运气,大登科后小登科,正是双喜临门哪”笑嘻嘻催他快去。
明堂吃了一惊,心里打起鼓来,不由自主直向后缩。此时人丛中已让出一条路来。榜眼见明堂已退到自己身边还要往后退,一把抓住他缰绳道:“年兄怎不上前实告诉你,我们都是有妻室的,梁老师这座彩楼可是专为你搭的。你还客气则甚”含笑向探花使个眼色,把手一松,探花扬鞭在明堂马臀上轻轻一挥,白马踏着碎步跑了起来。众卫士齐声高叫:“闲人闪开,新科状元来啦”
郦明堂身不由主,唯恐撞坏了人,双手紧紧抓住丝缰,低着头任由白马向前跑去。耳边听得一阵燕语莺声欢叫道:“快,小姐快,快,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