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步云默然,他自己也为这些问题苦思难解,呆呆望着小师妹发怔。
长华看看他忍不住嫣然一笑道:“其实答案还是有的。”柳步云双眼发亮,忙问:“师妹快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尊祖想通的。我曾祖晚年隐居故乡,不问外事,专心读书,留下了不少著述,记录下许多精辟独到、非常大胆的见解。师父死后,我发现曾祖的一侧遗著上详述了他当年和师父相见的情况。师父那些言论、疑问,也逐字逐句记下,他写道:盼盼所疑、所问,看似离经叛道匪夷所思,其实道破天机,此古今志士英雄之所共疑也。”
柳步云不禁击石道:“老人家看得真准答案又是如何呢”
长华点头续诵:“其病源在于家天下。帝位世代相传,而无能预测子孙之贤与不肖。不肖者继大统,予人可乘之机,内将有权臣把持操纵朝政,外将启异族侵凌掠夺之争,战祸不休,民生涂炭,导致国灭身亡,改朝换代,甚或异族入主”
柳步云点头道:“病源既知,老人家可曾想到治疗之策”
长华道:“药方就是彻底推翻家天下,把主权交还民众。像尧舜之时那样,由老百姓选贤任能,推举自己的领袖。使才尽其用,地尽其利,和平安乐,再没战争。”
柳步云骇然道:“那不是要否定现有的一切这想法太大胆,说出去会掉脑袋的,而且决难办到。就如九天揽月,想象而已。”
长华失笑:“刚才还满腔激愤,要杀要打的,一下子就被吓住了么我相信物极必反,事在人为。愚公能移山,我们为何不能改变家天下”
柳步云道:“如果要彻底改变,除非摧毁一切,回复洪荒浑沌,从头再来。”
长华道:“师兄总是这么极端。要改变的是家天下那种子孙传袭制度,以及为这种制度保驾的那些天命论、君主至上的观点、理论,对民族文化、固有美德,那是数千年汉族人民智慧和劳动的结晶,国之瑰宝,该发扬光大,岂可摧毁。”
“就便如此,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功,只能说是个美好愿望吧。”
长华笑道:“只要大家目标一致,共同努力,子子孙孙锲而不舍,终有成功之日。这种民族内部的长期斗争,是否适合外邦插手呢”
柳步云也笑起来:“其实我加入高丽军,也是一时冲动,想搅得鞑子皇帝坐卧难安日夜不宁,出口闷气而已,原不曾往深处想。幸得师妹指点,我知道如何做了。”
长华喜道:“难得师兄从谏如流。小妹原担忧战场上搏杀无情,生死立判,破敌之时难保师兄周全,若有甚闪失,太也对不起师父。如今放心啦。”
柳步云哈哈笑道:“愚兄力足自保,不劳师妹挂心。我有个故友济格,是元军参谋,不知是否仍在军中师妹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长华诧异道:“济格是个蒙古人么”
“正是蒙古人。我和他有一面之交,顺便问问他的下落。”
长华皱眉:“十几万大军中,将领如云,一个小小参谋倒是难找。我回营替你查查去,有什么口信要捎给他么”
柳步云慌忙道:“没有什么大事,师妹不必去查了。天色不早,咱们都该各自归队,就此告别罢。”
柳步云仍举烛台,送长华出洞。天上已现出一抹晓色。长华循旧路回营,沿途把自己留下标识都收了起来。不及回自己坐船,径来帅舰求见。
三人听她说罢这番经历,都点头叹息。王华听得父亲无恙,只苦受牢狱羁囚,又喜又悲。韦勇达到底是个女儿家,乍闻喜讯,眼泪只向眼中涌来,只有拚命忍住憋得话也说不出来了。熊浩忙向三人贺喜。长华说起师兄打听济格,问他们认识此人么。韦、熊两个自是不知,王华却暗暗点头:“郦老师料事如神,这个济格果然和高丽军中高级将领勾搭往来。尤其是新败之后来访此人,更是可疑。卖阵内奸除他而外,再无别人了。”口中却以不知此人,搪塞过去。
天光大亮,韦、熊二人告退回队。王元帅留下长华,和她共进早餐。饭罢,贺金保送来刘奎璧家信和那个玉佛。王华把信检阅一遍,见上面只是些平常问候安康的话儿,那个护身玉佛只有核桃大小,上面有个小孔,拴一条细细金链,也无甚异状。因叫人拿去交与丁宣,命他顺便送往元城侯府,交给刘国丈。
长华忍不住冷笑道:“你倒很照顾他哪对这种人,也用得着大元帅发慈悲么”
王华笑道:“人家的爹爹托我照顾他么。”
“哼,照顾是看老的面上,还是姑娘面上哪”
说得王华红了脸。长华却回身走了。一晚惊营都不曾睡好,各自歇息不提。
却说京城里自王元帅统兵出征之后,最挂心的便是郦君玉、梁素华、元成宗、刘捷这几个人。梁素华少不得早晚一炉香祷祝胜利,不厌其烦的求告神灵保佑。这日丁宣来到兵部求见郦大人。明堂立即传进。见了捷报和问安信,以及信中附的夹片,上面述说了皇甫敬的准确消息,以及赛宝儿、济格的情况,已可断定所料不差,此案已有眉目。不由得喜上眉梢。令丁宣回下处休息,明日早朝后来领取回文。丁宣叩拜辞出,回到下处取了刘奎璧家书玉佛到元城侯府去。
那刘捷自饶应锡回京,得了儿子亲笔信函,自是放心。问知和布吃亏前后,不曾亲见少主根由,和布少不得加言添醋,大放野火,刘捷倒也明白事理,不肯听他挑拨,当着饶应锡臭骂了这恶奴一顿,说他妄作威福,险些儿坏了招安大事。骂得和布喏喏而退,自认倒霉。
这日刘捷下朝回府,家人禀报有人从登州送来书信,要求面见侯爷呈递。刘捷大喜,必是儿子有家信到了,忙命带到花厅候见。自己朝衣也不及换,忙忙赶到花厅。那人见了刘捷,长揖不拜。刘捷老大不欢喜,暗道:“这是什么人,如此傲慢无礼”捺住性子,打量来人。见他不过二十多岁,中等身材,肤色微黑,穿一身跨马服,眉目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