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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真人一声长叹,眼中不自禁流露出同情悲悯之色。帐外军士禀报:“林丞相到了,请元帅港口相见。”

乌必凯知道林衍素来爱闹排场,喜奉承,这明是要自己亲去港口迎接他,也不以为意,向真人道:“军师,咱们同去走一遭。”整顿衣甲出寨。神武真人在后默默跟随。出寨向东,远远就见海面上黑压压停泊了许多船只,丞相林衍正从一只大船上下来。岸边排列着他的亲兵卫队,身后紧跟着他的两个儿子林弥、林郁,一副弓上弦,刀出鞘的威严阵仗。

乌帅抢步上前,唱名参见。他两个本是平级,但乌必凯兵败待罪,林衍却有钦使身份,所以用了这下属参见上司礼节。在乌必凯来说已是屈尊之极,想不到林衍居然稳稳受礼,厉声喝道:“拿下”他左右亲兵一拥而上,乌必凯毫不抗拒,任他绑了。林衍指戟指骂道:“你这厮,久战无功,丧师辱国,留你何用斩”

乌必凯大叫:“请丞相暂免一死,容小将单骑踹营,战死元军阵中,以报国主。”

林衍冷森森阴笑道:“想脱逃么谁不知你水性精熟,力大无穷。放了你,谁能捉你得住”神武真人只以为林衍会逞威风折辱乌帅一番,谁知他竟要杀人跨前一步,忙要求情。林衍比他更快,大袖一挥,他长子林郁抢步一剑,已把乌必凯人头斩落,鲜血喷了满地。神武真人举袖掩面,不忍卒睹。

林衍冷笑一声,冷冰冰的道:“军师,你心里在替他大叫冤枉么”

神武真人惨然道:“不敢叫冤。只不过同僚之谊,恻然之意,人所难免罢了。”

“哼,什么同僚之谊,恻然之意,只怕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更贴切些罢。他是元帅,你是军师,败军之责你也有份哪不过只要你知道好歹,听我吩咐,自然没人来追究你。否则哼,你自己想想该得个什么结果”吩咐林郁:“你亲自走一趟,集合各营将领帅帐议事,再着人把乌必凯首级号令全军。”

看神武真人默站一旁,向他冷冷笑道:“军师,本相就照顾你的同袍之谊,你留在这里,替你的元帅收尸掩埋罢。”带着次子林弥和一大群亲卫往大寨去了。

神武真人望着乌必凯的没头尸首,心中难受已极:“林衍不过是心怀异志,排除异己,擅权杀他以翦除国王羽翼。可叹乌帅一世英雄,忠心赤胆,落在奸相手中,得了这个悲惨下场人生有何意味。”发了一阵呆,命亲兵去追赶传首级号令之人,待等全营传遍后把人头取回来,好缝到尸体上收殓安葬。自己相度地形,选了一块向阳干燥之处,领着跟随自己和乌帅的十几个亲兵凿石挖坟,分出两人回村去买棺木。

正在忙时,却见新来兵士从船上抬了许多大木桶下来,又有一队队背弩弓、扛滚筒的兵丁上岸。心里诧异:“这些木桶瞧来分量不轻,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抬的人那么小心翼翼”悄悄叫个机伶亲兵去打听。心中郁闷已极,默默督率着挖好坟坑,棺木也抬来了。到人头取回缝上尸体,神武真人亲自替他戴盔整甲,送入棺木。寻来一块平整石板,真人在上面写了“乌必凯之墓”一行大字,吩咐明日请石匠来刻好磨成碑石,立在坟前。

坟已堆好,真人默祝一番,才迈步回营。走过港口,那些新来兵卒已走得干干净净。探信亲兵向他低声禀报:“大木桶中装的毒汁。林丞相明日要用毒液、毒弩大杀元军,反败为胜。”

神武真人大惊。他曾听乌帅说过,这毒液是高丽镇国之宝,其毒无比,皮肤上只须溅上一点,肌肉立即腐蚀,流出黄水,迅速扩散漫延,片刻之间化作一堆白骨。高丽先王因此严禁擅用此物,把配制的药方都销毁了。乌必凯一败涂地也不敢动念用它,这林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取出它来屠戮元军。十几万人面临毁灭性灾难

“我也是汉人啊,见死不救岂不成了民族罪人,战犯帮凶况元军汉人占十之七、八,还有皇甫敬的女儿。我先世受过他家大恩,又怎可袖手不救他后代。听林衍口气,是要我归附于他,助他夺国篡位。早先我不过是和乌必凯意气相投,又存心找鞑子皇帝晦气,才当了这个军师。林衍却因此视我为卖身投靠毫无气节操守之徒,居然来威胁招揽,要我充当他林氏鹰犬。”不禁苦笑:“罢了,罢了,这也是我自取其辱异国风光怎及得故园热土,该是我离去的时候了。”叫亲兵回帐休息去罢,不必跟着了。背开人就现成笔墨在衣袖上写了两行字撕下来,趁夜色渐浓,绕过岗哨,向前沿阵地摸去

却说王华在白翎岛和乌必凯对峙展开较量,自从得知高丽上层将领柳步云是姐姐师兄,就时时留心,要把他招为己用。多次向降卒和俘虏打听,但不论兵将谁都不知柳步云。王华疑惑难解。

这晚他独坐帅帐,正铺开地图筹划破敌良策,巡哨官单洪、栾亦虎进帐来报:“适才黑暗中,从敌营扔来这件物事,请元帅过目。”

王华接过来,见是一幅灰色紬布,紧裹着一块石头,打了个结儿。解开看时却是半幅衣袖,上面写着两行汉字:“乌帅遇害,林衍夺权。明日交锋严防剧毒,毒弩、毒液伤人无救。欲解此毒,速上安期,药仙救难,可保无虞。”字迹苍劲,书法颇佳,却没有上、下款。王元帅立命请左、右先锋和靖国将军议事。

熊浩等进了帅帐,王元帅说知此事,把衣袖密书给他们看了。韦勇达恍然道:“怪不得细作报说,高丽军中有大将首级传营号令,莫非便是乌必凯”

熊浩道:“若乌必凯真个被杀,这毒液必是厉害无比。想不到高丽军中竟有人对我军如此关切”

长华道:“只怕是我师兄。”

王华道:“我也猜是他。只是为什么打听不出这个人来。现今事态紧急,只有宁可信其有,先作防备。”命击鼓聚将,作了周密布署。

次日黎明,元军饱餐战饭,严阵以待。王元帅披甲戴胄,口衔解毒龙亶石,登上箭楼瞭望。见敌方黑沉沉尚无动静,自己营寨每领帐篷都有盾牌遮护,不露一丝缝隙。箭楼周围张开牛皮帐幕,只留下一个个小小箭口,幕后伏着弓箭手,张张弩弓满引待发。营门鹿砦之后伏着梭刀手、标枪手,专候破敌。

天色大明,敌营中号炮连声,接着旌旗招展,人马蚂蚁般涌出山口,杀向元军阵地,渐来渐近。那些高丽兵步卒在前,骑队押后,分作一支支小队,每队抬着一个大木桶,有两列手执喷筒的兵士分列左右,背后骑兵人人张弓搭箭端坐马上,估计有上万人马。这大约就是毒液、毒弩了。

看看接近元营,统兵大将林郁、林弥立马眺望,见元军营寨立于高阜之上,阜下一片平阳,正是块绝好战场。林弥一摆手中刀,率领步卒攻向元营。只见寨门紧闭,盾牌、牛皮帐密密层层护住营寨,犹如裹了一层坚甲。四下静悄悄一人不见。林氏兄弟原是一鼓作气,要攻元军一个措手不及,安排着大破元军,全歼于岛上。如今看来倒像元军早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