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坐下来,搂着儿子连问:“你怎么啦”
济格惨然道:“我们都中毒啦娘,你要替我们报仇”
阿曼这才发现他满脸通红,全身都瘫软了。不禁急得手足无措,摇着他道:“这是怎么说呀”
济格体内药力发作,已是动弹不得,头脑却异常清明,努力抗拒着袭来睡意道:“时间不多了。娘,你留心听孩儿说。”
当下把刘杰陷害皇甫敬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万没想到这老贼如今还要杀我灭口。我坑害了五万官兵性命,罪有应得,只你们却是无辜的呀”把油纸小包递给娘:“这包里物事和那盒剩饼是重要物证,你赶快悄悄上京,寻个正直有担当的大臣去告告状报报”一个仇字没说得出来,头一垂倒地死去,满脸紫涨发黑。
阿曼欲哭无泪,自知事关重大,自己性命堪忧,一咬牙挣扎起来,奔进自己房中,把那油纸小包和剩饼盒子放在一起,翻箱倒柜把媳妇和自己的首饰细软、金银等物收拾了一个包裹,那两件证物也包在其中,贴肉拴在腰上。把几件换洗衣衫,七、八两散碎银子另寻块半旧包袱包了背在身上。想了想,又用个布袋装了些米,转身去厨房取小锅碗匙。
不提防在厨房门口绊了一跤。此时天已昏黑,阿曼忙爬进厨房,打火点上油灯照时,却是那个雇来的老妈子死在那里。忙看盘中碎饼,已是不见,想是那老妈子回来,闻见饼香,把盘中碎饼吃了,也无辜送命。
阿曼灵机一动,放下包袱,把老妈子拖进自己房中,脱下她外衫,再把自己外衣脱下和她交换着穿了。将尸体搬放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取来笤帚把里里外外痕迹扫净,连夜从后墙翻出,逃往京师,告状报仇。如今当堂对质,刘捷再也无法狡赖
正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害人害己,自作自受
第二十一回天缘巧合初识婵娟面
雌雄难辨撩乱少年心
却说阿曼在公堂之上指证刘捷,连哭带诉,从丈夫阵亡被刘捷骗进侯府奸占说起,直说到天祝县全家中毒暴毙,把济格死前一席话一字不漏诉了出来,当堂解开包袱取出点心盒、油纸包呈上。
差役接过。送到萨大人案前请验。萨都满接过证物,当众拆开油纸小包,包中正是那封乌必凯致元城侯的回信,封套上有高丽文花押、印鉴。当即召来通译辨识,那通译仔细辨认后回道:“花押是乌必凯签名,印鉴是高丽帅帐文书发出印。”
萨大人命拆封读信。通译去了封口火漆拆开,里面信纸却是用汉字写的。通译朗读了一遍。信中大意是向刘捷致谢,谢他主动通款;二是允诺灭元之后和侯爷平分大元江山,决不失信;三是请刘捷把朝廷举措布署等重要情报及时报与高丽。
听得堂上众人咋舌摇头。萨都满把信送交三部主审官传阅罢,再捧起锦盒,验看了刘捷亲笔花押封记。揭开盒盖,立刻溢出一股甜香,中人欲醉。萨大人命取来一猫一狗,掰开一块饼喂与它们。吃下不久,猫狗都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死去。真相已然大白,奸贼父子再难狡赖。
刘捷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济格手中还有乌必凯这封回书铁证之下,只得从实招了。刘奎璧早就吓得昏了,见父亲招供,也乖乖供认了自己罪行,把玉佛传信的事也供出来了。皇甫少华这才恍然大悟,正是自己一念之仁,给了刘奎璧可乘之机,险些儿误了大事又害得济格等人丧命。还是姐姐说得不错,对无可救药的奸恶之徒,是发不得慈悲的。
根据供词,三部大臣合议,一致拟定夷族。一面把刘氏父子押回天牢,一面叠成文书,上呈御览,候皇上批复后执行。
皇甫少华会审后回到家中,告诉爹娘:“若不亏郦老师握有阿曼这个硬证,只怕真会被那奸贼父子赖掉叛国大罪,还要倒打我们一耙”
皇甫敬叹道:“郦明堂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机变,不动声色定了这桩大案。亏他能搜寻到阿曼这条线索,实在难得。”
尹良贞喜得眉开眼笑:“不怕姓刘的魔高一尺,到底敌不过郦大人道高一丈芝田可要好好谢他。”少华连声应喏。
第二天下朝之后,少华径往梁府向老师致谢。满口称赞老师神机妙算,无人可及。明堂笑道:“这也是刘捷父子恶贯满盈,鬼使神差留下这份铁证。下官怎敢居功。”指着侍立一旁的荣发道:“要论功劳,还该是这小奴才的呢。”
当下一一说与少华。原来这阿曼正是跟随杨春和进京的满氏。她潜身杨家,和谢双蛾日益亲厚,时常留心向杨春和打听外面消息。杨春和在兵部衙门当差,王元帅平定高丽,上表陈情辩冤,告倒刘捷这些事,他自然知道。便当新闻般讲了出来,少不得满口夸赞郦大人正直无私,不畏权贵。阿曼原是有心人,觉到要告倒刘捷,如今正是时候,只要到郦大人台前揭出刘捷卖阵通敌之事,满门血仇可报。便求杨春和带她到郦大人那里去喊冤告状。
杨春和惊道:“你可是失心疯了你儿子是被狼吃掉的,难道要郦相爷替你捉狼去山上的狼成百上千,你知道吃你儿子的是哪一只”
阿曼这时才向杨春和说出实情:“难得官人好心,见到我家惨案着实难受。如今正是我报仇伸冤的好机会,你就不肯仗义帮我一把么”
杨春和为难道:“你伸冤告状,该找地方官。就是郦大人还在兵部,他也是不理民情的啊。如今他身为首相,日理万机,我怎敢把这等民情诉讼闹到他台前去”
阿曼道:“这些我都明白。只为我的对头权势滔天,一般官儿惹不起他啊”
杨春和仍是不敢冒失。阿曼求之不已,最后跪地不起。双蛾心软,在一旁帮腔,要杨春和助她。杨春和被纠缠得无可奈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郦相爷那里我是万万不敢带你去的。明天我去候着赵二爷,求他觑便把你的事透给相爷,求相爷替你作主。只要他肯批下来,那些官儿就敢办这件案子了。成不成看你的造化罢。”
这赵二爷便是荣发。自从明堂拜相,他也跟着身价百倍,府里仆人和阁内堂官再不敢叫他名字,因他姓赵行二,都以赵二爷相称。每天出出进进,把个赵二爷叫得震天响。明堂那些文武门生,都知道他是老师得意的贴身侍从,每来谒见老师,也要尊他声赵管家,大大送上门包。简直把这个小丫头抬举得上了天,成了仆人中最有威势的人物。他本是个小圆脸儿,如今更出落得丰润白净,不少人争着给他提亲,有女儿的人也巴望能招上这个阔女婿。荣发肚里好笑:“我可没相爷的福分本事,这新娘子是万万娶不得的”只推年幼,搪塞过去。杨春和素日与他稔熟,知他在相爷面前说得起话,便来求他帮忙。
荣发听杨春和说了详情,暗地琢磨:“这奸贼父子害苦了小姐、姑爷,定他的罪自然愈重愈好。这几条人命的大事,定能加重他罪罚。”当下便答应帮忙,跟了杨春和去到他家,见到阿曼,又看了那两件物证,回府去暗暗禀了相爷。明堂立时掂出此事分量,当夜秘传阿曼到相府,审清了济格暴死的前因后果,心中大喜。叫阿曼仍回杨家等候,不要露半点声色,本阁替你作主伸冤。吩咐杨春和小心保护阿曼安全,在会审之时,明堂把阿曼扮作家人带上公堂,关键时刻叫她出来和刘捷当面对质,揭出全部阴谋,驳倒奸贼,定了这桩大案。
少华看着荣发道:“好一个聪明能干的小管家,这才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哩。”褪下手指上戴的玉扳指赏给荣发。荣发不敢便接,只笑望着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