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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阵脚步声响,窗外灯光晃亮,好几个人向小屋走来。江妈叫道:“不好了,敢莫是来抓我们的”

燕玉吓黄了脸,拉着江妈直往炕角里缩。耳听那些人站在屋前说了些什么话,都走了。紧接着有人拍门:“娘,开门,孩儿回来了。”正是江进喜声气。

原来王府家人送了进喜回店,店主、小二料他主仆来头不小,分外巴结,几个人陪着他走到屋前。进喜和他们客气几句,让他们走了,才来叫门。江妈正和燕玉搂在一处发抖,听得这声叫,忙不迭跳下炕来奔去开门。见江进喜站在门前,穿着厚厚的簇新大袄,脸上红扑扑,满嘴酒气,忍不住骂道:“你这小砍头的,恁地不晓事自家快活,灌丧黄汤,丢下娘和郡主在这里冷啾啾苦等”

进喜且不搭话,先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递过去道:“小王爷赏的。”

江妈接在手中只觉沉甸甸的,打开看时,尽是雪白的元丝锭儿,怕不有好几十两,顿时喜翻了心,满脸堆下笑来,自顾坐到一旁数银锭儿去了。

进喜这才掏出扇子,放在炕桌上。燕玉完全放了心,招呼进喜坐下。进喜把去王府之事细细说了:“就为了等小王爷,才迟到此时回来。”

燕玉立刻又揪心挂虑起来,叫奶哥快去歇着,明天到法场候信去。自己也揣着愁疙瘩睡了。

王府里少华打发走江进喜,坐在书房,着实为难。悔只悔当年太也不通机变,答允了这婚事。若不然,只须救下她性命,最多再赔付妆奁,给她找个人家出嫁,自去安身立命,何等干净利落。如今被她缠上身来,讲情原非易事,咱们又是原告,弄不好被皇上申斥个以私废法,岂不落场没趣。对恩师也无法交待。脑中忽地泛起刘燕玉那娇怯怯含羞拈带的模样来,亏她在尼庵受尼姑使唤,做那些粗活只觉痴情可感,叹口气道:“罢了,我明日只索随爹爹上殿,随即应变罢。求得准是她造化,求不准也是她父兄自作孽,却怪我不得。”

回进里间,挑起纱幔望着真容,忍不住念道:“但教心似金石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深深叹口气,取下画轴卷起,抱着它睡了。

正睡得香甜,一阵叩门声响,铮儿在门外叫道:“小王爷请起,老千岁已在前殿等候多时了。”少华睁眼望望铜漏,正指着卯刻,忙起身披衣靸鞋,挂上画轴,把门开了。剑儿等进来,伏侍他洗漱,吃点心,换朝服。出自外间,皇甫敬已等得不耐烦了。父子二人也不乘车排执事,飞身上马,一众侍卫簇拥着赶到朝堂。

恰赶上成宗御殿。皇甫敬带着少华出列,俯伏奏道:“臣皇甫敬有事启奏。”

成宗命国丈、国舅平身奏来。皇甫敬便把刘燕玉那封书信呈上,细述她守盟逃婚尼庵藏身,如今来京为双亲乞命,愿以身代父母受刑顶罪等情。成宗看那封信写得如此不文,未免好笑,听罢奏闻,倒觉其情可悯。因问道:“依国丈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皇甫敬道:“刘捷通敌卖国,理应族诛。但他是先帝老臣,过去有功于国。这次通敌,究其用心,只是借刀杀人,夺媳泄私愤而已,并不是蓄意背反朝廷。且是受其子刘奎璧蒙蔽唆挑所致。如今老臣夫妻卡年在郡主贤孝份上,愿意捐弃前嫌,不再追究。恳求皇上网开一面,饶了刘捷、顾仪仙性命,只把罪魁祸首刘奎璧正法抵罪,以慰五万水军屈死的冤魂。”

成宗处斩顾仪仙等,原有不忍之意,念及燕珠旧日情分,和临终时的哀恳、遗愿,心中常觉郁郁不安。只为他父子过犯太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更怕冷了众汉官的心,这才咬牙发狠,判了斩刑。万料不到皇甫敬会来替他们求情乞命。他心里明白,皇甫敬夫妻是急欲抱孙,为娶这个媳妇进门,宁愿捐弃仇恨。冤家对头一去,刘捷、顾仪仙可望保命。

心中思忖,随口问道:“郦先生,你看”一言出口,猛省郦相告假,要明日才来上朝。不禁哑然失笑,暗道:“若以成全国舅婚事饶那两人性命,正是绝好理由。可惜郦相不在,若有他在傍敲敲边鼓,朕便好松口,如今只有再做作一番了。”因道:“国丈,刘捷罪在不赦,定他斩首已是看在先后份上,否则定要碎剐凌迟,以谢屈死众军,岂能松减。但啊,东平王,你因何一言不发且说说你的主意,供朕斟酌。”这后半句话却是向少华问的。

第二十二回 不辞跋涉 慷慨义仆意 风霜万里 宛转女儿心

少华躬身奏道:“皇上,此事若论国法,刘捷父子身犯不赦之罪,法纪无私,岂容徇情;若论家仇,陷害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微臣决不敢为儿女私情而废公理。只为当年在小春亭感刘郡主救援之德,对她有过承诺,大丈夫言而有信,不可反悔。今日事在两难,只得随父见驾,以践诺言。两姓私仇,臣父已不计较,是否法外施恩,宽饶刘捷夫妻性命,则权在陛下,微臣不敢妄议。”

成宗听他应对得体,暗忖:“且先把人犯押回天牢,再作计较。”当下微笑道:“国法无私,原是不容宽假,但前番是朕一道赐婚旨意,逼死了忠孝王妃孟小姐,害国舅独守孤帏,如今若斩了刘捷,是再一次坏了国舅姻缘,朕心何忍只是刘捷过犯太重,朕亦不能擅作主张。看在国丈父子保奏求赦份上,今天就暂不行刑,交三部再次合议定夺。”叫秉笔太监写下缓刑令,着人赶往法场颁旨。

此时法场上涌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江进喜也混在人丛中。刘捷合家老幼,五花大绑,背插斩标,跪在桩前,等候行刑。众禁军人役弓上弦,刀出鞘,紧守刑场,维持秩序。看看午时已过,监斩官升了公座,勾验待决人犯已罢,一声炮响这是处斩人犯追魂炮。只要三炮响过,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滚地

刘捷抬起头来,睁着那双含泪的昏花老眼,游目四顾,见全家都在,只少了刘奎光夫妻。那七岁贵哥,两岁归郎也都上了绑,为防哭叫,两个孩子嘴里都堵了东西,只憋得满脸紫涨。刘捷满心凄惨,暗道:“我半生戎马,杀人无数,谋算报复,争强斗狠,害人不留余地,总要赶尽杀绝才罢。狠了几十年,再不想今天也落个全家处斩的下场。奎光一直不见,莫非他在边关已出了事这才是报应临头,悔不当初哪”正自心酸,猛地轰然声响,第二炮放了。刘氏众人一个个脸色惨变,顾仪仙已是昏了过去。人群中吓瘫了江进喜,不由自主地索索抖了起来。幸亏看热闹的人多,紧紧挤住他,才没倒下去。

眼见得第三炮便要燃点,忽听得銮铃声振,两骑马泼风也似闯进法场,马上太监高声尖叫:“刀下留人”恰在这时,第三炮响了。监斩官一挥手止住行刑,下位接旨。太监宣读了缓刑令,众人役过来从地上拉起软瘫在地的人犯,拖上囚车,押回天牢去。法场随即撤去。那看热闹的人也一哄散了。

江进喜全身无力,捱到人家屋檐下,就在街沿坐了,直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那口气。挣扎起来,一径奔回店里,向郡主报信去了。

却说成宗散朝后,到万寿宫参谒太后,把今天刘燕玉上京救亲,武宪王金殿求情之事说与母后:“孩儿乘机下了缓刑诏,有了这转机,正好交三部再次合议,饶放刘捷夫妻性命,也不负燕珠临终求恳。朕原是答允了她的。”

太后沉吟道:“我岂不知你顾念燕珠旧情,有意饶了那两人性命。只不过这件事不大好办呢。国法无私,犯了叛逆罪都要宽饶,岂不让人把国家法纪看作儿戏燕珠临终遗愿,是夫妻私情;刘燕玉私订终身是儿女私情;武宪王因媳恕仇,是家庭私谊。为私情而废国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