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女儿虽是偏房,聘礼并不菲薄,且有夫人花诰,竟和正室一样风光。连顾仪仙也大出意外,自觉在人前有了脸面,不禁也露出了几丝笑纹儿,暗忖:“有了这些东西,送女过门也不算寒酸了。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乐得咱们做脸面。”
刘燕玉最关心的却是那张花诰,心中颇颇得意,道声:“惭愧我刘燕玉也有今日不枉了小春亭私托终身,万缘庵苦受折磨。算命先生批的八字,果然全应了。”那边江妈笑眯了眼,看看这,翻翻那,啧啧连声,不住念佛:“天哪,这哪里是婆家行聘,竟是亲爹娘嫁女一般了,什么都齐齐备备的。”
刘捷过去那些门生、义子,也纷纷来送礼道贺,意在通过他巴结上王府。刘捷经此一难,已把世情看淡,把贺帖、礼物一概璧还,声言:“罪臣嫁女,不敢受礼。”
那边武宪王府却是贺客盈门,车马不绝。尹良贞和苏奶奶忙得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卫勇娥连日也过来帮忙,一副风风火火的劲头,支使得众家人团团转。
少华不去上朝,整个王府数他最闲,他却整天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拉长着脸长吁短叹。众人忙碌,他只无情无绪,闭门守着那轴真容。尹良贞几次催促,说三宫都已收拾齐整,叫他快快搬过去。这日一大早少华便吩咐铮儿、剑儿带着双瑞、锄云等把他的琴剑书籍、被褥箱笼等什物搬到灵凤宫去,自家捧着卷好的真容画轴,篆烟、扫叶搬了小几、金鼎,同到灵凤宫。任铮儿等替他铺床挂帐,收拾书房、卧室,他自己只管张罗着在外间起坐间里扎了一座龙亭,把王妃花诰和那幅真容悬挂供奉起来。再指点着摆好小几,金鼎,到书房把各种书籍分类整理好,放上书架。正忙得不亦乐乎,偏尹良贞着人寻来,请他看新房去。少华口里唯唯答应,应付来人,却只顾忙他自己的,并不动身。
太妃在新房等得发急,连着打发人来请,总不见来,气得她叫瑶琴来吩咐道:“你去一趟,无论他在哪里,在鼓捣什么,你都立刻把他拉来”
瑶琴笑着答应,一溜小跑寻到灵凤宫,向小王爷传了太娘娘言语。少华只得跟她出来,却又要先绕到碧鸾宫看看。只见碧鸾宫里一色素白帐幔,居中设了义烈夫人苏映雪的灵位,供奉着皇封花诰,灵前点着一对白烛,炉中插着线香,一派肃穆寂静。少华把七间屋子都巡视了一遍,才和瑶琴转到金雀宫来。
尹良贞正在发火,见儿子进来,立刻消了气,喜盈盈拉他进去,先看外间,又看卧室。这里原是她用心著意布置的,精巧华丽花团锦簇,和碧鸾宫的素淡静谧正是鲜明对比。一进门便觉得喜气迎人,果是一派新房情致。
尹良贞满心指望儿子欢喜称赞,谁知少华只在房门口站了站,应个景儿,回身便走。太妃嚷道:“喂,别走呀满意不满意,你到底要言语一声儿哪”一行说一行追了出来,只听传来一句话:“娘说好就好呗,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院门口背影儿一闪,看是向灵凤宫方向去了。
气得太妃直骂:“有这样牛心古怪犟冤家这个媳妇儿难道不是你的”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
一旁帮忙的苏奶奶冷眼旁观,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感叹:“小千岁一片痴心,苦恋小姐,看他是真不愿娶亲,没半分新郎的喜气,叫人看着心疼。那个刘郡主就算先进了这个门儿,也没趣得紧哩。”
到了二十迎娶正日,少华早早起来,白衣素服,要往碧鸾宫祭灵,拜认岳母,然后更吉服拜堂行礼。苏奶奶是主人身份,早一日已搬进碧鸾宫住下。此时正指挥丫头婆子,摆设祭品、祭筵。辰刻时分,皇甫敬夫妻带着少华来了,见灵前素烛高烧,香烟袅袅,庄肃凄切景象,使人悲从中来。灵傍十二个丫头分列两行,照管上香点烛。
皇甫敬正冠肃容,上了一炷香,作了一个揖,苏奶奶在旁万福还礼。接着是尹良贞也上了一炷香,口中喃喃祝祷:“苏姑娘,你如今奉了皇封,入住碧鸾,便是我们皇甫家的人了。你精灵不泯,请来享用酒饭,收受冥镪。”奠了三杯酒,又福了一福。
两老祭罢,退坐一旁。皇甫少华迈步上前,点了三支香,高举过头,炉中。取酒奠了三杯,撩袍跪地,行了个全礼,口中祝告:“映雪姑娘,我与你缘悭一面,素昧平生,感激你慷慨义烈,替孟小姐代嫁殉节,保全了丽君清名,替皇甫门楣增辉。今日这一拜,一是拜谢大德,二是追认你为妻,权当花烛交拜。你如今玉骨沉埋何处,芳魂可曾来归”说到这里,眼泪直流下来。
他这些时为丽君魂牵梦绕,无尽相思,偏被君亲严命所迫,违心娶亲,唯恐恩师不肯谅解,再也难偕鸳梦,满肚苦恼郁结,无处宣泄,索性借这机会放声大哭。看似在哭映雪,心里念的却是丽君:“恩师啊,今日门生被逼,万般无奈,迎娶那人,实非心甘情愿,你千万不要恼我啊”这才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到了真正伤情之时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他这一恸哭不要紧,引得苏娘子也哭了起来。太妃暗暗皱眉:“今天是办喜事哪,这么大哭,好生不吉利”连忙过来把苏奶奶劝住,请她居中坐下,叫少华快拜岳母。
少华大拜四拜,叫声:“岳母。”腮边泪痕犹湿。
苏娘子又喜又悲,拍着灵桌儿叫映雪:“儿啊,你可知道,今日皇甫千岁一家祭奠你,太娘娘替你请了诰命,小千岁追认你为妻。从今以后,你归属皇甫门中,再不是孤魂野鬼。你若有灵有应,魂灵儿快去寻着咱们丽君小姐,给她托个梦,述说小千岁对她的痴情眷恋,老千岁、太娘娘对她的爱重之心。求千金早早现身,早早完了射柳良缘,也算是你报答老王爷、太娘娘和小千岁对你的这番恩义啊”
这几句话,正说中了少华心事,不由得又涌上满眶眼泪。尹良贞怕他们再哭,慌忙叫少华:“快去换吉服,花轿便要来了,别要误了看定的时辰。”
且说刘捷得了行聘金银,要全用来陪送女儿,顾仪仙也不好意思再出言拦阻。燕玉却拦住爹爹道:“爹娘此番去大哥那里,路途不近,以后又没什么进项,留下这点东西做日后的零碎花销也好。”
刘捷不肯,父女两个争来争去,决断不下。顾仪仙出来调停,说不必再争了,就成全燕玉孝心罢,主张留下黄金和一半银子,拿出五百两银子办嫁奁,外加两百算是刘奎光送的添箱。刘捷只得依了,买了春桃、秋桂两个丫头,叫江妈母子充作送嫁家人,另添置了几件较好的首饰和衣衾。把皇甫家送来的衣饰用品和自家置办的调配均匀,重新装摆,卓老夫妻送的衣料添箱,也一并摆上,这付妆奁便也看得过去了。
二十日巳刻,花轿到门,鼓乐喧天,催请新人上轿。刘燕玉换上新娘吉服,哭着拜别双亲。刘捷说了些善事翁姑,顺从丈夫,克尽妇道的话,顾仪仙也假哭了两声。春桃、秋桂扶着新娘上了轿,一路上吹吹打打抬回王府。
卓宅在烂面胡同,王府在外廊营,中间正要经过孟府所在的米市胡同。孟府家人,早把这件新闻传遍,一个个忍不住替孟小姐抱屈,骂姓刘的不要脸。十七行盘时,已聚在府前,看送的聘礼,今天更要看怎样迎亲。猜测姓刘的女子是做正室还是偏房。听得迎亲花轿过去,一个个站在阶前等着,内房的婆子、丫头,凡没事占着手的也都赶来瞧瞧,把府门前几级台阶都站满了。
巳刻刚过,只听得巷口轰轰三声炮响,金锣声振,迎亲队伍进了巷口,前边排开全副亲王执事,旗锣伞盖,硬牌官衔,大书东平忠孝亲王。后面一对带刀卫士,两行彩衣侍女,一乘八抬八绰金镶大轿,后面还跟着三乘小轿,想是坐的丫头,再后面就是那一抬抬的妆奁了。
孟府家人指指点点肆意评论,一个道:“哟,好威风只不过那三乘青纱小轿奇怪,好事成双,怎地单了一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