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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妈登时觉得全身骨头都轻了许多,飘飘然好不洋洋得意,站起来正待大大卖弄一番功劳,太妃却已撇下她,径直走到新娘面前去了。

刘燕玉坐在床沿,凤冠上珠络垂下遮着脸庞儿。太妃分开她面上络索,细看容颜。细眉杏眼配着瓜子脸儿,果算得俊俏柔媚,只是太也单薄消瘦了些,娇怯怯一副弱不禁风模样,浓妆脂粉也掩不住憔悴之色。太妃拉起她手来瞧瞧,更是瘦骨伶仃,掌上几块厚茧,皮肤粗糙了些,失去应有的柔滑润泽。心中暗叹:“果然是吃了大苦的”不由对她生出几分怜惜,叫丫头们快来替新娘卸去珠冠礼服,换上常服,别叫那些重甸甸的牢什子把新夫人压坏了。

众女眷随后涌上前,看了换上常服的新娘,都同声夸赞生得美丽,恭贺太妃有福气,娶了个俊媳妇。太妃忍不住瞥了卫勇娥一眼,暗道:“这刘郡主哪里比得上她。不过也算得上标致的了,配与芝田作妾,倒也将就使得。和真容上的孟小姐就更没法比啦”暗叹一口气:“尘世上难道真有那样的人儿,毕竟只是画儿罢了。”

正自沉吟,外面有丫头来请入席。太妃忙让着众女眷出房。回头看燕玉,正重新挽罢云髻,低头挑选首饰插戴。微一犹疑,卫勇娥忙道:“娘只管陪着客人先出去,新娘子交给我,包管误不了开席。”太妃点点头去了。

这里卫勇娥三脚两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秋桂,在妆盒里略一端详,快手快足拣出几件首饰,飞快插到燕玉头上道:“行了,行了快走,快走”拉起燕玉往外便走。那燕玉足不点地般被她一阵风撮了出去,只弄得气喘吁吁,捉脚不住。尹良贞忍不住笑道:“看你这急猴儿模样,也不管人家跟不跟得上”勇娥站住脚,看看摇摇晃晃紧靠着她的燕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安席已罢,戏班领班拿着戏目折子上来,请夫人、小姐点戏。这戏班原是今年中秋,几个同年部属送给忠孝王的寿礼,共是两班小戏,一名百花,一名瑞云,一色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今天是百花班承应内堂,瑞云班派在外堂演唱。众诰命凑趣,都点些满堂笏、双凤缘、富贵图等吉庆戏文。领班下去分派了角色,登时粉墨登场,丝竹齐奏,串演了起来。

外间男宾们也已入席,瑞云班呈上剧目,众官员都推首席郦大人先点。明堂接过戏目看了看,便点了

那扮生的叫做柳垂烟,扮旦的叫花映月,一对儿都只十四岁,正是瑞云班的台柱。

明堂看这两个女孩子,不论扮相、唱腔都极出色,做工也细腻缠绵,难为她们竟能把握住剧中人心态感情的微妙变化,演来丝丝入扣,真实传神。明堂对这对鬼灵精颇为赏识。

唱完上半本,照例要歇台休息,下面趁此换席,柳、花两个主角儿也带妆到席前敬酒。两人才到首席,瞧见了当朝首辅郦大人,不觉呆了,直从心里爱出来。争着偎到相爷身边,报出自家艺名,请安奉酒,满斟大杯奉上。

明堂原喜她两个演技,又要借机会故意做作,立刻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一手接住花映月奉上的热酒,一手揽住柳垂烟纤腰,一仰头喝干。两个女孩子立刻偎到他怀里来,一递一劝的连奉了三杯。明堂饮下三杯急酒,微有醉意,却趁势乜斜醉眼,装作不胜酒力,向两女道:“本阁醉矣不能再喝了。你们看两傍席上许多大人正等着你们敬酒呢,别去迟了,招人怪罪。”说着指指两边,轻轻推开她们。

柳、花两个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首席,到各席去逐一敬酒。到了忠孝王席前,那少华正不住偷看明堂,见他面颊微红,帽翅轻摇,明带着三分醉意。不禁心动神摇,未曾喝酒也带上酒意了,暗羡煞两个女孩子,只恨自己不能如她们般亲近伊人。见花映月捧杯,柳垂烟执壶,送酒上来,因悄指郦相道:“你两个怎不多劝郦相爷几杯,颠倒来劝我我是主人哩。”

柳垂烟笑道:“相爷说他已经醉了,不能再喝啦。”

少华唇边漾起一丝笑意:“小傻瓜,你们上当啦郦相爷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啊,那几杯酒焉能灌得醉他。快过去多劝几杯罢。”

花映月、柳垂烟正巴不得这一声儿,忙不迭花蝴蝶般飞到首席,一左一右缠着郦相劝酒,嚷着相爷是海量,定要赏脸多喝几杯。

明堂原也在暗暗留意少华,见他指指点点,向柳、花两个低声说了几句,这两人便赶来劝酒,心道:“好啊,你是不怀好意,存心灌醉我么哼,我且将计就计,装个浪荡公子样儿给你看看,管教你识我不透。”故意眯缝双眼,一副醉狂疏放的模样,拍拍花映月脸蛋笑道:“啊哟,你们又来劝饮么要我喝也不难,只须想个新鲜助兴的法儿助我酒兴。寡酒可是难喝的。”捏捏柳垂烟手道:“你说呢,美人儿”

两个女孩子格格娇笑,柳垂烟道:“咱们就唱支小曲儿给相爷侑酒好么”花映月连忙帮腔:“那可是我两个最拿手的技艺哩。”

明堂微笑点头。

柳垂烟忙叫人取来檀板、琵琶。她抱着琵琶,调好了弦,先弹了一个过门,花映月轻敲檀板,向柳垂烟一点头,琤琤琮琮琵琶声起,花映月曼声唱道:“深院黄昏雨,寂寞空闺。怨玉郎一去无消息,意悬悬盼过了夏日荷花,三秋桂子,冬雪寒梅,今又是暮春时节。久愆归期因何故闪得人望穿秋水,瘦损小腰围。莫不是闲花野草柔丝系,舞榭歌台滞马蹄莫不是五陵年少豪情壮,斗酒挥拳惹祸临莫不是,风云际会逢场意,长风万里展鹏程莫不是,途路辛劳罹暴病,淹留客舍苦呻吟咳,求神无显应,卜卦也不灵,似这般鱼沉雁杳无音信,不是负心也薄情没奈何再把苍天恳,但求伊平安清吉归故里,纵做下千般不是,奴也容得。”

这首小曲儿名唤“闺情”,叙说丈夫远游,过时未归,妻子在家牵挂悬念,嗔、怨、恨、猜的复杂心态。花映月圆润清柔的嗓音,配上柳垂烟缠绵温软如怨如诉的琵琶,真个情景交融,回肠荡气。一曲既终,明堂不由叫好,众官员也喝彩附和。少华触动心事,勾起满腹情结,端着杯酒,痴望明堂出神。

柳、花两个听得满堂采声,从心里笑出来,频频施礼致谢,一面斟满热酒,劝相爷干杯。明堂连干两大觥,顿时红潮上脸,面似桃花,说声:“好热”离座更衣。柳、花二人忙跟在后面,进了侧间。荣发捧着银鼠紫袍过来,两女便替相爷解开玉带,脱下绣蟒貂裘,换上银鼠袍,系好玉带,理好袍襟,拥着他再上殿入席。

明堂装足浪荡公子样儿,左手携着柳垂烟,右手揽住花映月,趔趄步儿,醉态可掬。坐下后,犹自和二女调笑,直到领班走来,带两女回后台,下半本戏要开场了。两女犹自恋恋不舍。明堂解下腰间佩戴的紫金鱼、碧玉珮,分赏两人。

少华看在眼里,暗忖:“郦老师这副模样,竟十足像个风流才子远不如我老实。想这瑞云、百花两班优伶,来了这几个月,我对那群妮子正眼也不曾看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