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不由羞得通红了脸,只恨没个地缝儿让他钻进去躲了起来。垂着头坐在那里,木头木脑的浑身不得劲儿。
明堂也在暗暗留意他,早就看到那副怪样。无奈先入为主,总认定他是在演戏,肚里冷笑:“好做作啊,装得还顶像的过一会儿我也要演齣戏给你看看,管教你从此收了妄想,不敢再来纠缠不休。”故意转向少华道:“东平王,你大喜啊今天是你的花烛良辰小登科哩下官定要开怀痛饮,不醉不休哪。你可别舍不得酒啊。”
少华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望着老师,那眼里是愁、是怨、是哀求、是无奈,还蕴蓄着无尽相思,万般情意,好深沉复杂的动人眼波明堂只瞟得一眼,就赶忙掉开头,自管和别的人说笑去了,再不来理会少华,由他欲言又止,独自发闷。
这时满殿中衣冠跻跻,有端重的老臣,粗豪的蒙古亲贵,也有英俊秀拔的少年新进。明堂在其中应付自如,举措得体,遍数群伦,谁也及不上保和学士的风流倜傥,俊雅宜人。谈话间更是言辞机敏,妙语如珠,诙谐风趣,不时引起人群中笑声阵阵。忽地他又唤过一名家人道:“管家,烦你进去替我向太娘娘道喜,说我恭贺她今年娶了少王妃,明年要抱小世子啦”
一傍的忠孝王肚里只叫得连珠价苦:“天哪,他都认作我在娶王妃这薄倖负义的黑锅,我是背定啦这便如何是好”一时间如坐针毡,看着心上情人,欲近不敢,欲远不舍,呆呆望向他挥洒自如似乎对一切毫不在意的神态,却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再没有往常那份亲切融洽的情谊了。“老天爷,你就不能大发慈悲,给我个倾诉衷肠的机会似这般咫尺天涯,相近不能相亲的况味,叫人如何忍受哪难道少华真个缘薄命悭,好姻缘不得成就”正在那里胡思乱想,耳听得父亲问道:“郦夫人怎地还未到来”命曹胜带人去促驾。
郦相慌忙拦住道:“管家且慢。”转向皇甫敬:“内子身体不适,今日实无法来王府贺喜。那杯喜酒,就让下官代领了罢。”
皇甫敬笑道:“大人过谦,今天是门生娶媳,正该恭请老师和师母双双上堂,受新人参叩,怎地不肯赏脸。”向曹胜挥手:“快去,快去,定要把郦夫人接来,休要误了受拜的吉时。”
皇甫敬的说话无可挑剔,明堂不由心里着慌,眉头微皱,随口诌道:“多谢老皇亲厚意。只内人实实不能前来,只因她近日倦怠嗜卧,呕吐贪酸,医生断是喜脉。下官亲察脉象,确为孕徵。如今终日恹恹多眠少起,懒怠动弹,只用参芪调理,五味调和养息。来府贺喜,多有不便哪”这番话更是理由十足。
皇甫敬叫声啊呀:“恭喜大人,不久便要弄璋了。既夫人身子不爽,老夫焉敢相强。只有以后在叨扰汤饼宴时,再向师母磕头补拜罢。”
明堂暗自松了口气。众官员也纷纷来向丞相贺喜,一片笑语欢声。只有少华宛如当头挨了一下闷棍,打得他昏天黑地,暗道:“完啦,师母怀孕了,还有什么可疑的”一转念:“不对,哪有这么巧的。莫非他怪我背盟娶亲,故意用这条绝户计来断我念头他笃定一世不认我”顿时涌起一腔委屈,满怀酸苦,只想扔掉喜花,撕碎吉服,赶走宾客,独自奔回灵凤宫,对着真容大哭一场。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2
明堂瞥见他容色惨变,暗暗好笑:“吓坏他了。等会儿再寻个机会做作一番,索性让他断念,免教不时来纠缠试探,弄得人心烦意乱”
外边云板连击,两个家人奔进来报道:“皇上和娘娘差孙公公送贺礼来啦”
皇甫敬满面春风,笑哈哈站起来吩咐:“快快排香案接旨。”招呼儿子同去迎接钦使。少华此时心如麻乱,木呆呆动也不动。皇甫敬一把拉起他,拽着他快步迎出。他茫然跟着父亲亦步亦趋,一张脸平板板的像戴着面具,没半分喜怒哀乐感情变化,恰似一具牵线木偶,任凭别人牵引摆弄。
司礼监孙奉带着四个手捧龙盘的小太监,趋步上殿,站到香案前宣敕,向老国丈、小皇亲道喜。接着把龙盘上锦袱揭开,宣称皇上和皇后赐新婚夫妇礼品。那盘中放的是冠袍带履和霞帔凤冠,一阵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皇甫敬领着儿子谢了恩,命人把御赐礼品捧到新房去,请孙奉上殿入席,喝杯喜酒。孙奉拱手笑道:“咱家要回宫复旨,不敢耽搁呢。改日得了闲儿再来叨扰罢。”皇甫敬忙送上花红折敬。四个小太监每人一对荷包,里面装了福寿小金锞儿,外加满盒果子糕饼。送走太监,遥闻鼓乐声近,是迎亲花轿归来了。
一时男女大媒卫焕和卓老押轿进了仪门,细乐声中喜娘扶出新人,上殿来拜花烛,叩见尊亲。皇甫敬和尹良贞双双居中正坐受礼。尹良贞眉开眼笑,说道:“孩儿、媳妇,你们快快起来。我也没别的吉祥话儿相赠,只盼能应了郦大人金口,明年早早给我添个胖孙子罢”少华顿时满面飞朱,好生不自在。
拜罢尊亲,女眷退入内殿,众官员回转喜堂,皇甫敬便恭请郦老师升座受礼。明堂连声逊谢不敢当得。皇甫敬哪肯依他,正色道:“小儿若非恩师提拔,焉有今日,理应受拜。”把明堂推到正中交椅上坐下。
明堂决心断绝儿女之情,再无顾忌,暗忖:“论起来,他们这几拜,我倒也受之无愧。”遂不谦辞,端然正坐,稳稳受了这一对新人四礼八拜。拜罢,明堂命人送上拜仪,乃是一对晶莹剔透,做工质料都是上乘的玉蟹。少华立刻取来挂在自己腰间。
一时拜罢,送入洞房,完了那些例行仪注,新郎退出。尹良贞和舅嫂颜夫人、尹兰台、卫勇娥等到新房来看新娘,后面跟了一大群女眷。江妈忙领着两个新买的丫头春桃、秋桂上来叩头迎接。
太妃开口便问:“江三嫂在哪里啊”
江妈满脸堆下笑来:“老媳妇便是。”向太妃又拜了下去。
太妃点头笑道:“你很好,真亏了你娘儿两个。小春亭救了我家小千岁,后来陪着郡主在尼姑庵里又吃了不少辛苦,可算得有功之人。我以后必要重重酬谢你们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