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三朝,依例新人要祭庙拜祖。刘燕玉绝早起来,穿戴打扮好,出至殿前,遥望江陵方向磕头,再拜祖宗神位。太妃唤两个妥当婆子,带她去参谒正室,祭奠东宫,行嫡庶之礼。到得灵凤宫,揭开帷幔,参叩真容。
拜罢抬头偷眼向真容望去,顿时被画中人仪容神采慑住,只觉她容光照人,仪态万方,不自禁生出自惭形陋的卑怯感,暗道:“好个俊俏无双的美人儿怪不得小千岁花烛虚度,冷落奴家。他有了这神仙也似王妃,哪还把我这样人物放在眼里。幸亏她杳无音讯,才作成我独享风光。”把昨晚那一腔怨愤不平,倒是冲淡了几分。
一旁的江妈也看得两眼发直,又羡又妒,暗道:“尘世间哪有这么好看的美人儿,这张画儿必是她自家装点出来的,和真人只怕不一样罢。”
拜过正室,转过碧鸾宫拜苏夫人灵位。刘燕玉虽是满心不愿,为了那贤良名儿也只得委屈自己,放下郡主架子拜乳娘女儿灵位。苏奶奶在一旁万福还礼,叫瑞柳快搀起金雀夫人。江妈一肚子没好气,暗在肚里诅咒,瞪眼噘嘴,满怀敌意的站在一旁,对苏奶奶不住扁嘴瞪眼,摆出一副寻事模样。苏奶奶心中诧异,不知是谁招惹了她,只得装糊涂,自和燕玉说话,不去理她。
拜罢两宫,回转新房,便有家中奴仆分班来叩见新夫人。太妃替她准备了赏封儿,叫瑶琴、玉箫分散与众人。这日摆了会亲酒,刘捷和顾仪仙无颜前来,倒是尹上卿、卫焕、熊浩等几家至亲好友,过来喝了一天酒。
次日,刘燕玉因父亲限期将满,即要离京,禀明太妃,要归宁作伴。尹良贞照新婚返门规矩,备下茶果礼物,外送了程仪银子,派人备车轿送她到卓府去。江妈换上簇新的衫子,带着春桃、秋桂,兴匆匆跟着郡主回娘家。
刘捷见女儿归宁,十分高兴,不住问长问短。顾仪仙也问了些婚礼排场,新房布置,公婆丈夫对待如何等闲话。燕玉据实说了一遍。顾仪仙大觉意外,原来顾仪仙看了王府聘礼和迎亲仪仗,都如迎娶正室般隆重,只说燕玉只名义上是偏房,实际却是占了孟小姐的窝儿,心里暗暗得意:“咱们毕竟是皇亲,谁敢慢待”
如今听燕玉细说内情,不但孟小姐没死,那假新娘竟也被追认为妻,受了皇封,排名倒还在燕玉之上不由得怒从心起,叫道:“啊呀,孟家贱婢恁地奸猾可恶,竟使出这般诡计。我儿子堂堂国舅、将军,一条性命只换回个假货,还投池死了。咱们连真小姐的面也不曾见着,倒闹了个家破人亡,这才冤哪”又嗔怪少华父子:“他皇甫家也忒杀欺人我女儿不论如何,也是蒙古人,皇姨郡主,竟把她排到乳娘女儿之后姓苏的就便是汉人也低着两个等级哩。幸亏还是奉旨成亲,若不然只怕要被他家压作使唤的奴才啦”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数数落落,借着替燕玉抱屈,哭刘奎璧死得不值。
刘捷双眉紧皱,心里也觉皇甫家太也过分了些。但以自己目前处境,又能说什么,长叹一声道:“别哭啦,咱们如今是罪人啊,比平民百姓还低上一头。你纵不服气,又能怎样要出头给女儿撑腰,争个高下,也要自家有那份能耐哪。”
顾仪仙道:“罪人又怎么着,咱们奎光好歹也是边关统帅,哪一点不比个乳娘强他皇甫家这么做,不只是欺负咱们姓刘的一家,是在侮慢蒙古全族哩能不争个是非曲直么”
刘捷没好气道:“又来挑灯拨火了。我劝你安分点罢,能逃出这几条性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还去惹是生非则甚你难道没听见,人家是恭请圣裁,由皇上处断下旨。你敢来说三道四,抗旨不遵么”
顾仪仙越更不服:“什么奏请圣裁唬唬别人还灵,谁不知这原是他爷儿两个主意,请道圣旨压服人罢了。咱们早先不也惯做这等事么”
刘捷叹道:“就算明知是他爷儿两个主意,你又能怎么着人家目今是皇亲国丈,新皇后正得宠哩。咱们今非昔比,闹也是白闹,还指望像燕珠在时,有人出头帮你说话么”
一听刘捷提起燕珠,更兜起顾仪仙满怀伤痛,哀哀哭叫:“我的燕珠儿啊,你为什么撇下咱们狠心去了若有你在,咱们怎会受人欺负,落到这步田地”
杜含香在傍,听她们说起娘娘也跟着哭了。
燕玉连忙劝道:“爹爹,母亲,不必为了女儿悲伤。孟小姐原配正室,孩儿理应以她为尊。苏姑娘是死去的人,说起来还是被咱们家逼死的,女儿让她一步也无妨。况孩儿生来命薄,也不敢妄想攀高。这次能救得双亲性命,孩儿已是知足了。现今公婆慈和,待我极好,丈夫也和气关切,又得了皇封花诰,孩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求爹娘保重身体,休为女儿操心。”
刘捷默然。顾仪仙哭闹了半天,撩不起火头,心中暗骂:“真是个贱骨头放着堂堂崔二少奶不做,给人家压作第三房小妾,她倒心满意足啦”忍了又忍,好容易才忍住没有骂出声来。自己住了哭,寻些闲话聊天,不觉说到孟小姐。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5
顾仪仙因儿子之死,对孟小姐大为不满,因道:“可惜咱们谁也没见过孟家妮子,她凭着那块云南第一佳人的招牌,引得男人着魔,料也不会真个美如天仙罢。”
燕玉笑道:“娘别这么说,孟小姐真长得俊呢。咱们认识的人里,没一个有她好看。”
顾仪仙道:“扯淡你也没见过她,怎么知道。”
燕玉道:“她逃走的时候,怕她娘惦记,自己对着镜子画了一幅真容留下,上面还题了诗。如今这幅画像就供奉在灵凤宫,我和江妈都曾见来。我们那位小王爷,真把她当作天仙,整天伴着画像,一刻儿也舍不得离开哩。”
顾仪仙又妒又恨:“那不会是个狐狸精变的既是她自己画的,就不会故意画得好看些难道她比你姐姐还好看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