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暇便把心思转到保和学士身上。自从金殿撕本怒责门生之后,他便认定郦君玉对少华再无情意,否则不会如此决绝。心中暗自生出希冀,要试探这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对自己如何,可肯留情于我
正是:落花无意随流水错认桃源枉用心
第二十九回忠孝王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游园戏宰辅
却说忠孝王皇甫少华连日梁府叩师,不得一见。虽知这几日老师确也事忙,但不曾当面负荆谢过,得老师亲口允诺宽饶,心里总不踏实,唯恐难修旧好,终日郁郁难安。真个相门似海,难叩难参,对着那两扇朱门,惆怅不已。莫奈何,只得求父亲同去,要知武宪亲王乃是国丈身份,明堂纵然挡驾,也要回拜,才不失礼。果然当天被门官挡驾,次日下朝,明堂便命轿往王府回拜。少华得报大喜,和父亲忙匆匆赶出迎接,明堂却已留下回拜帖儿,连轿也不曾下便转道而去了。
少华无计可施,怏怏不乐,暗忖:“早先,我是他得意门生,常时相见,他有暇还偶来王府探访,师生之间融洽宛如知友。自从娶了刘燕玉他便断了往来,朝堂相遇,也只淡淡点头而已,疏远已极。如今更是任叩师门总不开啦,连点头之交都没有了难道他恼得那么厉害,真个再不理我了这便如何是好”
心中悒闷烦躁,终日板着张脸,连点笑意儿也不见,动辄使性生嗔,金雀宫是绝脚不去了。刘燕玉知他恨上了姓刘的,心中惴惴,唯恐触犯了他,一见他影儿便自远远躲开。好在四方宁定,公事不多,只须去应个卯儿,便由得他偷闲自在。
这日朝罢归来,回灵凤宫闷坐了一会,无精打采踱出门来,信步所之,不觉到了舞彩宫。轻轻揭开软帘,见父亲坐在窗下看书,娘和苏奶奶都低头看刘燕玉手里拿着的什么物事。三颗头凑在一起,谁也没发觉他来了。耳听燕玉正在那里温言软语的道:“正赶着绣呢,转眼就是端阳,要去给干娘拜节,总得送点她喜爱的物事才好哪。”
少华心中一动,登时得了个绝妙主意,叫声:“爹爹”
众人一惊抬头看到了他,尹良贞拍拍胸口叫道:“啊哟,你这小子,悄没声儿的进来,吓了我一大跳”
皇甫敬叫儿子快坐下,问道:“有什么事么”
少华道:“爹爹,想那郦老师恼了孩儿,不肯和解,多次求见,不得一面。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事。他是老师,又有大恩于我们,咱们怎也不能忘了他恩义。刚才孩儿倒想出一计,一石二鸟,只不知成不成,要和爹爹商议。”
皇甫敬道:“这两天,我也在思谋这件事。以他平素为人,心胸决不是这么狭窄的,大概真个事忙,又或是有意磨砺你那火暴性儿。我原想再过几天,请皇上出面替咱们双方和解。你如今既有计较,先说出来,大家商酌,可行则行。”
少华道:“孩儿是想变个法子,叫燕玉去梁府参谒师母,求师母助她请见老师。替我在老师面前磕头赔罪,求恩师宽恕。料老师碍着闺中脸面,不好驳回。再请师母一旁帮衬说情,这场过节岂非就能揭过了么”
尹良贞眼中一亮:“这主意果然好。老王爷你看如何,能行么”
皇甫敬沉吟点头:“你不是说一石二鸟么,还有一鸟呢”
少华道:“爹爹怎么忘了。孟岳母不是怀疑梁小姐便是苏姑娘么当年苏姑娘替嫁侯府,和燕玉曾有一面之缘。此去梁府谒见师母,正可留神辨认到底是她不是。这不又可以解开一个疑团了么”
这次连苏奶奶的眼睛也燃起了希望。
皇甫敬捻须叫好:“这条计果是极妙。你还该和媳妇商量,看她是否愿去。”
刘燕玉此时正在肚里冷笑:“啊哟哟,也有井落在吊桶里的事么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在外面受了别人的气,回到家来发疯,倒像是我害了他一般,终日挂着个脸,对我不瞅不睬的,背后还骂我二哥,骂姓刘的。如今也要求姓刘的了亏他那副脸子转得倒快。我若是不愿去,不肯去呢”
众人哪知她在那里转的念头。少华已笑向父亲道:“这不必问,金雀夫人素来温顺贤良,对我的事哪有不肯尽力的。”转头向燕玉赔笑道:“这件事要全仗夫人的才情本领哩。在师母面前你原是好说话的,只要先求得师母答应帮忙,这件事就成功一半啦;见到老师,替我多磕几个头,跪到他心软松口,就大功告成了。”
一屋子人都把眼看向金雀夫人,盼她答允。刘燕玉好生得意,尽管肚子里腹诽,幸灾乐祸,脸上却堆满笑容,没口子的答应,愿去相府赔罪。
少华道:“今日天晚,不便出门,明日辰刻时分去罢。”
少华回转灵凤宫,又仔细思谋了许久。第二天起个大早,先到金雀宫来,燕玉拥着绣衾,正睡得香甜。少华抓住她双肩,一阵摇晃,弄醒过来,忙忙把昨晚自己想到的许多言语告诉她。细细教她,见了师母说什么,见了老师又该怎么说,生怕她误事。又吩咐道:“你这是第一次去老师家,要大礼参谒的,须要按品级穿戴了去,只不用戴珠冠,披霞帔,才好磕头。千万别忘记要抱了红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