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冷冷的道:“那天可不是我自己要说的,就是瑞柳,也是一片为顾主子的忠心才捅了出来。谁料到会害人受气”
少华忙道:“那天原是我们逼着苏岳母说的,怎能怪她。瑞柳忠心为主,做得不错。只怪我自家性急,忙忙上表,若多等几天,候到老师出场,亲去问过他,就不会有这些差错啦。总是我的不是。亏得金雀夫人能干,替我补救了错误。”
皇甫敬、尹良贞都点头称是。刘燕玉心中好生得意:“今天这些头磕得不冤,公婆、丈夫都满意哩。”
忽听太妃问道:“你看那郦夫人生得如何,像苏姑娘不像”
刘燕玉原不擅撒谎骗人,一听这话,脸不由红了,慌乱含糊的应道:“媳妇虽是见过苏姑娘,到底到底是隔了几年了,早已记不真。好像,好像是不怎么像她”结结巴巴总算把话说完了。
苏娘子十分失望,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我哪有恁大造化。狄三嫂说时,我原就不敢相信的。”
这时太妃偶一回头要茶,瞥见江妈站在燕玉身后,正偷偷向着苏奶奶扁嘴,满脸得意奸笑。心中不由一动,想想燕玉刚才神情和言语,已有几分明白,却不便揭破,也不好盘诘,只放在肚里,对这对主仆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喜。
次日少华一下朝便去梁府参谒老师。明堂请他在书房相见。少华少不得又谢了一番罪。明堂说看在节孝夫人和师母都替他讲情的份上,对他已不存芥蒂,要他以后为人处事要谨慎虚心些,休要任性妄为,不管不顾。少华喏喏连声,陪侍老师闲谈多时,方高高兴兴告辞回家。从此明堂对他比前些时略亲切了些,只是绝脚不去王府,少华来时也只在客厅接待。
孟嘉龄奉了母亲之命,多次到梁府敦请郦相,明堂哪里还肯再去,在朝堂上遇着父亲,他反把认亲之事当作笑话儿向老爹调侃。孟士元拿他无可奈何,孟夫人乃是女眷,更无法找到机会教训他。渐渐的这事儿冷了下来,再没人提起。
却说那九重天子元成宗,自从得见孟小姐真容和那画上的亲笔题诗,已是解破机关,知道保和学士郦君玉正是云南昆明孟丽君。最初他原是要成全国舅婚事的,但后来迫于安西王等的谋为不轨,只得示意郦相硬顶过去,不能松口。郦相力挽危局,谈笑解困之后,突然急转直下,撕本责门生,对忠孝王居然半点情面不留。他虽然看出安西王意有不甘,但自己当时已决定运用君权,将此事葫芦提了结。郦相那么一发作,虽是顶得安西王等无由置喙,大获全胜,但也同时堵死了他自己改装返本的后路。
难道他真想男装一世又或是因国舅娶了刘燕玉,恼他背盟负义,不肯再续前缘了想到这几年来君臣联手从政,融洽无间,已结下知己情谊。他对朕会不会生出几分情意呢这一下想入非非,把对明堂的爱慕亲近之情,一时间化作了怜玉惜香之意,最后竟自我陶醉起来:“若能如我所愿,朕便再立一个皇后,让他和长华共主后宫,一文一武辅佐朕躬,同掌山河,岂不妙哉”
第二十九回 忠孝王 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 游园戏宰辅4
话须如此,到底不知郦相心意如何,且先设法试探清楚方好。因吩咐权昌等几个贴身服侍的心腹小太监,常去内阁附近候着,若见郦丞相宿阁,赶快报知。自己也无心进宫去和那些妃嫔厮混,只每日去昭阳院看看怀孕的皇后,应个卯儿,便回转御书房等候佳音。偏是一连许多天都不见郦相宿阁。成宗满怀郁闷,望眼欲穿,看看到了四月中旬时候。
这天成宗闷坐御书房,百无聊赖,心中只觉发躁,忽见权昌飞跑进来道:“皇上,刚才郦丞相差荣发送了被褥进来,想必今晚他要宿阁,住在槐厅了。”
成宗大喜,一腔烦恼都化作笑意,忙道:“快去召他进来,陪朕游苑去。”
权昌笑回道:“郦丞相还没有进来呀,这时槐厅里是孟相爷和梁相爷。等会儿郦丞相进来,是单召他一人,还是三人都召进来呢”
成宗微一皱眉:“不用召那两个老儿,你待两位老相爷走后,再独召郦相一人罢。这就候着去。”权昌转身去时,成宗忽又叫住他:“且慢,你召他时别说游园。此人一向勤政,说游园恐他不肯奉诏。就说朕有军国要事咨询,命他立刻进见。”看看身边的乐庆:“你也和他一同去罢。”
两个小太监应声去了。成宗又命行走内侍知会上林苑:“御驾游苑,安排筵席伺候。”分派已罢,兴奋得坐立难安,只在御书房里徘徊来去,想着待会儿如何试探郦相心意,如何于中取事,偷摘下这朵奇花。
却说权昌、乐庆奉旨去内阁守候,捉空儿和荣发等小厮打牙磕嘴儿说笑玩耍。直等到孟、梁二相离去,才进内阁宣召。
明堂进来时原看到他两个坐在白石栏杆上和荣发闲讲,如今却来传旨召见,心下狐疑:“莫非有甚绝密大事,要避开梁、孟二人”当下不敢迟延,吩咐荣发在槐厅守候,自己匆匆跟着乐庆、权昌往御书房来。一见成宗,忙叩拜如仪,接着问道:“臣郦君玉奉旨觐见。不知皇上有何要事咨询,请即吩咐。”
成宗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先生中计啦哪有什么紧要大事。只为夏日融和,春犹未远,上林苑牡丹盛开,佳景宜人,特召先生游苑小饮,君臣同乐。因先生勤衿国事,若说游园恐你不肯奉诏,才略施小计,骗骗先生。不想先生果然上当,忙忙赶来”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得意之极。
明堂心中好生不快,正容道:“君无戏言,对臣下使用诈谋,非人君所宜。今日召臣游园,诳称国事,骗得臣匆匆赶来;他日若果有国事召臣,臣只说又是小事,漫不经心,岂不会误了大事况且孟龙图,梁文华适才都在槐厅,既是君臣同乐,岂可撇开他们,单召微臣一个若臣下得知,岂不议论皇上轻慢老臣,心存偏私。臣不敢独留,请辞驾回槐厅去。”
一席话义正词严,说得成宗脸上发烧,见他辞驾要走,哪里肯放,忙道:“先生说得是寡人知过啦。其实朕刚才避开他们,倒不是有意怠慢老臣,实在是体恤他们年老体衰,想让他们能多得些安闲自在。随驾游苑难免拘束劳累,且年老入花丛,易生伤春感触。像这类开琼筵以酹花,飞羽觞而醉月的风雅韵事,只宜青春年少之时,何必为一些私下议论,强邀两个白发老儿加入,弄得他们不快活,咱们也不能尽兴呢。就是刚才骗骗先生,也不过君臣之间偶一作戏,无伤大雅,先生又何必胶柱鼓瑟,斤斤计较。朕已知过,先生也该既来之,且安之,又何必认真辞驾,辜负朕一番雅意呢。上林苑筵席已备,先生也该仰体君心才是呀。”
明堂听他说得如此恳切委婉,倒不好再辞,默然片刻,只得领旨谢恩。
成宗十分高兴,传谕排辇:“朕赐保和学士同辇游园,要尽赏上林。”
明堂大惊,慌忙俯伏奏道:“皇上,万万不可。君臣有尊卑之别,微臣焉敢僭妄,有失敬君之礼。臣决难奉旨。求皇上容臣告退。”辞驾要走。
成宗心下着忙,浓眉一蹙,又哈哈笑道:“丞相风流倜傥,高雅脱俗,怎地如此拘于小节,迂腐腾腾起来。好罢,就依先生,朕也不乘辇了,咱们就都骑马游苑,来一次走马观花好么”一叠连声叫备马。
明堂这才叩头领旨。
君臣两个出了御书房,小太监拉了两骑锦鞍金镫的御马过来。成宗指着那骑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白马道:“它叫照月骕骦,是大宛良驹。走步极稳,性又驯良,正宜先生骑坐。”指指另一骑枣骝马:“这骑铁足骅骝就不老实啦它原是朕常年骑乘的战马,载着朕冲锋陷阵,性子极是暴烈。如今养在御苑之中,不得奋蹄驰驱,也太过委屈它了。”说着扳鞍上马,接过马鞭。
明堂也上了白马,他紧勒缰绳,待枣骝马走出近丈,才放辔缓缓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