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心中一阵凄楚:“事不由人啊不孝儿死生有命,爹娘不用担忧。假若当年不曾抡元挂帅,今日不还是全家离散,亡命天涯么。如今到底是沉冤已雪,孩儿死而无憾。怪只怪那冒名贱人,刁狡奸猾,逼人太甚”
尹良贞拍着他道:“你别气苦。明天娘就进宫去求你姐姐,向皇上说情,求皇上宽限,许你病愈迎亲,先拖个一年半载的。那女子等不下去,不赶她也会走。”
少华苦笑:“那女子一心求富贵,哪肯善罢。皇上也决不会容我们久拖下去。这办法是行不通的。孩儿倒有一条釜底抽薪之计,求爹爹和娘能依了我。”
皇甫敬道:“你先说出来,咱们合计,能行则行,若还不妥,就另做打算。”
少华道:“爹爹也明知郦老师就是孟小姐。孩儿心愿不遂,死难瞑目。娘明天进宫,只请姐姐求皇上宽限一月,料皇上不好不依。争到了这点时间,咱们就设法拿郦老师的真凭实据。真小姐一出,那冒名贱人岂不是再无容身之地了么”
皇甫敬摇头:“不妥。郦明堂极不好惹,我们有什么法子能拿他真凭实据”
“孟岳母不是说孟小姐有一双端正秀气的三寸金莲么娘就求姐姐想办法脱薛验证。姐姐从来智计过人,必有主意。只要查证明白,他是女子不是,孩儿心里才得安宁。就便是个男子,孩儿也便死了这条心,才能救得这条性命。”
皇甫敬沉吟道:“就便验出他是女子,他不肯嫁你,你又奈何得他么”
尹良贞道:“这倒不用担忧。订亲这么多年,谁人不知孟丽君是皇甫家媳妇,能由得他性儿硬赖了去么”
皇甫敬叹道:“他有皇上撑腰哪”
尹良贞道:“皇上也不能不讲理呀。只不过前番闹腾了那一场,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郦丞相非比别人,他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若弄错了,太对不起他。娘娘只怕也要落个不是芝田有什么法儿,能让我亲眼见见他,把他和真容仔细比比,才得放心。”
少华道:“娘也虑得是。这样罢,咱们先请舅兄过来,把二月初五认亲的事再细问一遍,也听听舅兄意见,在他眼中,郦老师是不是孟小姐。明天再请爹爹亲去请老师来替我诊病。娘先躲在里间屋候着,待他来了不就可以仔细偷看清楚了么也让他亲眼看看灵凤宫的布置,当会相信我独守空帏不是虚言,或能令他心软。”
尹良贞喜道:“好主意他若情切关心,见你病成这副模样,必动悲伤之情,当时就自己承认了也未可知哩。”
皇甫敬点头说好,立即打发人去请孟嘉龄。
不多时去的人归来报说:“舅老爷走不开。太夫人病情日重,他要侍奉汤药。”
皇甫敬叫铮儿再去走一趟:“告诉舅老爷有要事商议,务必移驾走走。”
这一次铮儿果然把孟嘉龄请来了。一进灵凤宫见老王爷夫妻双双在座,嘉龄忙见礼问候过,见到少华也吃惊不小:“啊呀,妹夫,才得几时不见,怎就如此清减了”
少华问候过岳父、岳母,请嘉龄坐了,锄云献过茶。少华问起岳母病情。
嘉龄适才匆匆赶来,满头大汗,拿着把洒金折扇不住手的扇着,一面叹道:“还不是为在金殿受了那场屈气,回去就病倒了。口口声声骂前世冤孽,却又着实想他,病得又似前番模样。爹爹闷闷不乐,又不敢告假,怕人说是和皇上使性掼纱帽。弄得我一刻不闲。娘还要叫我去梁府请他,他哪里还肯再来,跑了几趟连面都没见着。恨得我只想揪住他,捶他两拳出气。妹夫却怎么也病了不是说有事商量么,快说罢。”
皇甫敬长叹道:“还不是为这钦限娶亲急出来的。弄得我老两口都焦头烂额了”
少华道:“皇上逼我娶亲,我岂能有背前盟,只有以死抗命。只为不得令妹实讯,死难瞑目。是以特请舅兄来问个究竟,郦老师二月初五认亲,你是在场的,请把当日情形细说一遍,一切都无须隐讳。就是他骂了什么难听话也照实说来。我好参详他到底是不是令妹。这是性命交关的事,舅兄千万说实话才是。”
嘉龄叹道:“你居然还在犹疑郦保和不是舍妹是谁”当下把初五认亲又从头细说了一遍:“他那天扑上来泪流满面的叫娘,是装得出来的家母醒来他扶着她坐起,就势儿滚进老人家怀里撒娇儿,搂着娘脖子说话,这也是假装的小儿进来,他脱口就叫魁郎,抱起来好生亲热,随口叫出旧日丫头名字,吩咐她们不许泄漏认亲的事。外人能么况那日在梁府,我把荣兰都认出来了。难道这也是出于仁心,叫丫头扮小子不成”
说得众人莞尔不禁。
少华道:“郦老师骂我了么是不是为刘燕玉恼了我,不肯认我呀”
嘉龄摇头道:“骂倒没骂,也没提刘夫人。我看她是舍不得那一品当朝罢了。爹爹却信了他说的那些罪名、难处,不敢作硬证,生怕害了他。皇上也事事顺着他,怎么说怎么信,咱们只有吃亏的份儿。”
少华道:“岳母不是劝他改装,又替小弟辩白么,他怎么回答的”
“他一口咬定你是娶了亲的,还嫁你则甚。娘劝他不嫁人终身无靠,他说:靠自己呀,宰相俸禄足够养活全家,何必去吃那碗三妻四妾窝囊饭。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