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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望江妈,盼她快出个主意。江妈也怕日后郡主日子难过,便说道:“老王爷,太娘娘不必为难。早先,我们侯爷有什么难办的事,总是叫太郡进宫去求皇后作主,把那假货赶出京城,请皇上收回圣旨,不就完事了么。”在江妈的心意是借助皇后力量,不论真小姐、假小姐,全都赶走,保住她的郡主独占风光。

不想这句话却提醒了尹良贞,忙道:“我看这主意不错。娶媳妇是家事,原该进宫禀告娘娘的。咱们求娘娘替芝田求个宽限,待他病好再娶,先拖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皇甫敬道:“我们先去把那些贺客打发走,再进去看看芝田的病,再作商量。他到底是几时起病的,怎地不许人禀报,也不请医生看病吃药呢”

尹良贞叹口气:“你问我,我该问谁去呢人都瘦得脱了形,还提刀仗剑死护住花诰不许动,开口闭口生不如死我看他是赌气在拼命折磨自己啊燕玉你这就去陪陪他,我们送走那些客就进来的。”

燕玉答应着要走,忽见双瑞走来道:“小王爷心里发烦,说听不得外面那送丧般吹吹打打,吩咐把那些乐工赶出去”

尹良贞慌忙差个婆子出去传话,叫停了鼓乐。又请苏奶奶照应内堂,才出去招呼客人。

刘燕玉出了舞彩宫,叫江妈先回金雀宫去,自己扶着春桃往灵凤宫走。心里惴惴不安,不知他病得怎么样了,又担心被拦在门外见不着面。走进宫门,四周静悄悄的,燕玉放轻脚步,上了台阶。探头看东间门居然开着,先放了一半心。跨进门,铮儿、剑儿两个守在龙亭前,见了她忙打手势,指指卧室,做了个睡觉模样。

燕玉点头,把春桃留在外间,轻步走进卧室。见少华和衣躺在床上,盖一床薄纱被,面色惨白,消瘦憔悴,果然脱了形,僵卧不动,毫无生气。想到太娘娘说他不愿求生,不禁一阵心酸,走到床前,轻轻在床沿坐下,推他道:“君侯,请起来脱了衣服,好好睡罢。”

少华这些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思前想后,从考场初见恩师直到初见真容,雪天试探,恩师对自己一直是一往情深。我陈情表一上,他就知道了小春亭之事,却似并不介意,还许我双美同归说什么“孟小姐安然无恙,苏姑娘遇救重生”,明明是向我微露玄机。千不该,万不该是不该依着娘娶那刘燕玉,还由娘旗罗伞盖的铺张,闹排场,摆阔气。他一怒断情,才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现今他对我严守师生界限,再不稍假辞色,存心一世男装。我也拼着苦守孤帏,候他回心转意。万不想撞来这个冒牌贱人,死缠不放,偏偏皇帝又偏向她。呀这是什么缘故皇上出皇榜是替我寻回孟小姐,岳母上殿,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已是揭穿那女子的诈骗阴谋,皇上要岳父母认女,可说是不明内情,逼岳母认女,就难索解了。最后竟不容分说,强限迎亲这既不像他素日为人,也大失人君公允少华反复思量,竟不敢再向下想。

第三十一回 慑君命 翁姑聘赝女 诉肺腑 乳母劝乔装2

今日为护花诰,起来发作一场,只觉头晕心悸,捉脚不稳。铮儿扶他进来躺下,他昏昏沉沉似睡似醒,迷糊中听得呜呜咽咽说话,有人推他。勉强睁开眼看时,只见金雀夫人刘燕玉泪痕满面坐在身边。心里不禁涌出几分怜惜与歉疚,自思:“成婚以来,我只把她看作坏事的累赘,从没好好待她。实在我心里只有孟小姐,也没有一丝空隙来容纳她。我死之时,须得留下遗言,任她改嫁,免得枉担虚名,误了一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有劳夫人探望,我只是疲软乏力而已,原无大病,不必担忧。”

燕玉流泪道:“十来天就瘦成这般模样,还说没大病。你早该言语一声,请医服药,也不致弄到如此沉重。若有差池,堂上翁姑谁人尽孝皇甫家岂不断了香烟后代”

少华长叹一声道:“我的心事,夫人想也知道。如今皇上逼我,爹娘不肯听我,郦老师又不肯谅我。我生而何欢,反不如死了,再没烦恼。白辜负父母养育之恩,夫人托以终身之义。但事不由人,还望夫人不要怨我。素日我有使性暴躁,委屈夫人之处,也请你原谅,不要记恨。”

燕玉听他说的,竟是诀别言语,又惊又痛,宛如地陷天塌,失了主心骨儿吓得拉住他手哭道:“君侯,君侯你死不得呀你放心,刚才老王爷和太娘娘商议,要进宫求皇后帮忙,请皇上改限期呢。不会逼你立刻成亲的。”

少华苦笑:“改了限期又如何真小姐不出,那假的哪肯罢休。这女子泼悍刁贱,不是好人,我也不忍心让你受她折磨。只有我一死,才能打发她走路。”

燕玉急道:“咱们只要得了宽限,就多派些人出去,到各州府县再仔细搜寻,难道找不出孟小姐来”

少华不住摇头:“我也曾想差人去昆明查她根脚,只是万里迢迢,来去就非一月两月工夫,皇上宽限也宽不到一年半载。这些办法都是远水难救近火。只有一死,简捷干脆,既能明我心迹,又断那贱人念头,一了百了。”

刘燕玉听他话头,是死意早定,再无生理。不由得满心焦急,连醋也顾不上喝了,蹙着一双细眉,想了半天才道:“君侯,我倒有个主意。你不是认定郦老师就是孟小姐么我们不妨再试他一试,弄个清楚明白。”

少华双手齐摇:“啊呀,冒犯了他还了得你忘记去相府替我赔罪的事了”

燕玉微笑:“我这法儿,决不冒犯他的。你如今病成这样,就请老王爷去相府恳请他来给你看病,让他亲眼看看你独守空帏的实在情况,消消疑心。再则见到你为他这般憔悴病苦,就是铁石心肠,只怕也该软一软儿。只要他消了恨意,露出动心伤感神色,这事就好办了。下一步就请太娘娘进宫去求皇后,设法脱靴验看。验出一双大脚,就是我们瞎疑心,千岁就可以放开心事了。若验出是三寸金莲,他那时还能抵赖么娘娘便可以立刻赐婚,皇上也无法反对,婚事不就妥了。外边人谁也不知,还愁有什么大官会跳出来不依呢那个冒名女子再来纠缠,咱们就大棍子赶她出去。”

少华想想有理,脸上绽出笑容,夸奖道:“原来夫人竟有如此才情这法儿倒是极妙。”

燕玉难得得他这般夸赞,心中十分得意,又嘱咐他道:“这法儿可用就用,只别向人说出是我的主意,免教有甚差误,引人说我教唆的不是。”

少华笑道:“放心,放心。决不连累你受气。”两人谈谈说说,少华开解了许多。到厨房送了点心来,他也勉强喝了半碗稀粥。

这时外面正款待贺客。项隆的回聘也到了。这老儿自以为招了王爷女婿,体面不小,不惜血本,办了一副极其光鲜的回盘,请尹大人押回王府。尹良贞看也懒怠看,叫几个粗使婆子把这些物事扛到金雀宫去,叫金雀夫人寻两个空箱笼胡乱装了,随便扔在哪个旮旯里堆几天罢。老夫妻没精打采的陪客,众贺客得知小王爷病重,在金殿上那一场大闹,众人心里明白,这女子大有问题,见主人敷衍,个个知趣,草草散戏告辞。

送走客人,老夫妻忙忙赶到灵凤宫看儿子。燕玉起身迎接,少华也挣扎着要坐起。太妃按住他道:“你只管躺着好。”向燕玉说了项隆送来回聘的事,叫她回去拾掇。

皇甫敬见儿子瘦骨伶仃,声弱气短,好生惊骇,问起病症,乃是朝寒暮热,不思饮食,夜不能寐,一副消沉颓唐模样。不禁叹道:“你年纪轻轻,怎地这般看不开那女子既是皇上赐婚,不娶不行。管她是真是假,胡乱娶来便完事。咱们家就再多几个吃闲饭的,也不愁养不起。何苦赌气认真,糟蹋自己身子。”

少华道:“爹爹说得好轻易。只吃闲饭,倒也无妨。那贱人却是假冒孟小姐名头,要霸了灵凤宫,占去王妃封诰哪若听之任之,把真小姐置于何地”

尹良贞拉着儿子瘦棱棱的一只手,抱怨道:“你这傻小子,忒也任性固执,就不能通权达变一点双亲面前只你一个,金雀夫人年少青春,你都舍得抛撇,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