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满脸通红:“是太娘娘把我推出来的啊。既出来了,躲不开,怎不苦口劝他。这原是为小千岁,也是为他好啊”
皇甫敬越更暴跳如雷,指着太妃道:“原来是你在捣鬼我正诧异苏奶奶素日最是见事明白,今天怎地冒失起来。好啵,你要惹祸,明天郦丞相上本参劾,休怪我把你攀扯出来,让你自作自受顶罪去”
尹良贞也红了脸,一声冷笑道:“哎哟哟,不得了,了不得是撞坍了天,还是撞裂了地亏你还是皇亲国戚,被人家几句话就吓得双足直跳。苏亲母明明把错处一肩扛了,郦丞相也说不和妇女认真。你还要怕什么你不是说他明天要上本么,我就不信邪,明早就进宫找我女儿去,看丞相还能强过昭阳皇后么”
皇甫敬只急得直眉瞪眼干憋气,却是作声不得。他深知蒙古人对这些男女之防是不怎么在意的,先帝忽必烈堪称英主,在男女问题上也有一本理不清的糊涂帐。成宗自幼在戎马中长成,任他如何推崇汉礼,总不会完全舍弃他本族的传统习俗。占有被征服民族的子女财帛,原是理所当然的事。郦明堂又是这样一个才貌双绝,丽质天生的绝代佳人,哪一个男子见了他会不动心。他和成宗数载君臣,时常亲近。皇上对他异常亲厚,两人惯常联手处理政务,其中很难说没有难言之隐。儿子偏偏一往情深,痴恋不舍,要得到他,不啻是龙口夺珠皇帝发起狠来,只怕又会招来一场横祸。尹良贞不知厉害,还想把女儿也拖进这一缸浑水。汉女为后,根基本就不稳,皇后犯君更是大罪,轻则被废,重则赐死,还会累及全家。这些话,当着这许多下人如何说得出口愣了半天,只得发狠道:“你还嫌祸撞小了么我只不许你出门进宫。你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少去惹是生非胡折腾,安分守己的当你的太娘娘罢。”
尹良贞哪知他心中的难处,只认作他是胆小怕事,不敢惹当朝首相郦明堂,却在家中发横。她自来要强好胜,哪肯服低,立即吩咐双瑞:“快去传话备轿,我明晨五鼓进宫。”
皇甫敬大怒:“谁敢去传话,我打折他双腿”
双瑞站在那里,看看老王爷,望望太娘娘,不知如何是好。
少华忙劝道:“爹爹先别着急,娘也莫要赌气。依孩儿看来,总这么不清不浑的捂着盖着,不是办法。总不能眼睁睁任由那冒名贱人逼死孩儿罢疮不排脓不敛口,这件事早迟都要冒次大险。不如就让娘进宫去和姐姐通个消息,讨个主意。若孩儿猜得不错,姐姐身在深宫,对外面这些事她未必知道。以姐姐素日对咱们的关切,若非不知道,怎会不声不响,不管不顾呢娘去把这些事都细说与她,她定能设法助我们查出郦老师真相。今天郦老师一再说孟小姐不出,是有极大难处,要查明这难处也少不得要请姐姐帮手。爹爹还是让娘进宫去走一趟的好。”
皇甫敬沉吟未答,尹良贞问儿子道:“刚才你郦老师说什么金风玉露又是什么朝朝暮暮,是什么意思呀”
少华微笑道:“那是宋代诗人秦观在鹊桥仙词里的名句。用牛郎织女的故事来比喻夫妻分隔两地,只要两情不渝,就便是每年七夕才得一见,但年复一年,直到地老天荒,将有多少个七夕,却不是远胜尘凡那数十年光阴的夫妻。所以只要两情长久,又何必去计较那朝朝暮暮相聚呢。”
尹良贞道:“原来郦大人看得这么远,用情这么深。娘替你们跑路,操心倒也值得。”
第三十二回 昭阳院 痴候御驾 万寿宫 愤诉慈帏2
娘儿两个说着话,皇甫敬却在一旁反复掂量,想了半天,把手一摊道:“罢,罢既是你娘儿两个都主张进宫,那就任你们去折腾罢。只是要见机行事,不可任性。千万不要把皇后硬拖进这缸浑水,给她惹出麻烦是非,可真真是不得了呢。”
尹良贞大喜道:“瞧你说的,我不过是替儿子着急,想替他解开眼前死疙瘩罢了。你就看得我那么不知轻重,故意去惹事撞祸。难道女子都是不中用,没才情,没见识的现放着郦保和做到当朝首相,没才情见识能行么”
皇甫敬苦笑摇头长叹道:“怪不得连孟夫子都要叹气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见女子是最难缠的,和你总是缠不清。”看看少华道:“那郦明堂要真是孟小姐,他也实在太过厉害。他刚才劝你,不是说和金雀夫人一夫一妻最好么,若将来果然如他所说,妻妾不和,吵吵闹闹,叫你招架不住,那时后悔才真个迟了呢。”
少华笑道:“岳母是个厉害人,她生的女儿自然不弱。这也是孟府的传统家风罢。我何妨学岳父榜样,就做一个惧内班头,怕妻魁首,也是风流韵事哪”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刘燕玉只觉刺心,暗道:“我原是不该替他出主意的。孟小姐还没影儿呢,他就在打帐做惧内班头,怕妻魁首啦将来那两个联手欺负我,还能巴望他出头来护我么”
说笑一会,吕忠取了药来,就在外间扇起风炉熬药。
尹良贞见儿子心情精神都好了些,猜是明堂的话给了他指望,去了他那求死之心,稍稍放心。又吩咐了双瑞等用心服侍,叫少华歇息,自和众人回舞彩宫去了。
当晚皇甫敬不厌其烦,向太妃交待了许多言语。次晨,太妃鸡鸣即起,天方五鼓就已准备停当。皇甫敬靠在床头,向她笑道:“瞧你这急火火性子,皇上今天不上早朝,宫门开得迟,你想去呆等么”
太妃只得坐下来,刚端起茶杯,少华却又差人来请娘说话。尹良贞忙忙去到灵凤宫,见少华光头净脸坐在床头,喜道:“芝田,你病见轻啦”
少华请娘在床前坐下道:“昨晚服下药,足足熟睡了三个时辰。今天清爽了许多。看来五行有救,娘请放心。”接着又嘱咐娘,进宫去要见机行事。“若遇见皇上,千万别提郦老师的事,只说孩儿病重,不能娶亲,求请宽限一月。候皇上不在时,才向姐姐细说,还要提醒她,只能智取,不可硬来。若顶撞使性,触忤了皇上,会坏事的。”
太妃道:“你爹爹昨晚已仔细吩咐过了,娘省得的。不过他有些吞吞吐吐,似乎还有什么心事碍难出口,欲说又忍。你能猜到他瞒的是什么话么”
少华对父亲心思自然明白,只为这话牵涉到皇帝私心,实也不便让娘知道。摇摇头答道:“爹爹不会有什么事要瞒着娘罢想必担心郦老师不好惹,姐姐斗不过他罢。”
太妃道:“我猜也是这样。老头子从高丽回来后,遇事总格外胆小,蝎蝎螫螫的。”
娘儿两个又说了几句闲话,天交辰刻,尹良贞才上轿进宫。
却说皇甫长华怀孕已上九个月,身子十分沉重。太后免了她早、晚问安,成宗也免了她参君大礼,又不许她随意出宫走动,免教动了胎气。长天白日只圈在昭阳院里珍摄静养,才得个把月,已把这活泼好武的女将军憋得火星直爆。偏是一动便有太监、宫女跪地阻驾,只求娘娘怜悯。莫奈何只得依了他们。
这日晨起,成宗已来看视过,处理政务去了。她正闷极无聊,忽听宫监报说:“武宪王妃尹氏,探望娘娘,宫门候宣。”
喜得她一叠连声叫请。
太妃进来,还没拜下去,她已一把拉住,直叫免礼,把娘拉进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