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计算,十天假期正好把少华迎亲吉日躲过,只盼他能依我言语,乖乖娶亲,去了众人猜疑,便可悄悄给娘通个信儿,再把实话告知义父求他助我。然后托辞告假,只要一离京师,便和义父分路,带映雪潜回昆明老宅。义父打着我旗号回江陵,把我事先备好的因病乞休奏折和病故遗折依次上报,从此世上没了郦明堂,我便可改回女装。芝田若能讨差到江陵吊祭,便由义父告知实信,便可偿他双美同归这个心愿;他若撂开手,不来吊祭,那就是他自己放弃,须怪我不得。主意打定,心绪倒是宁定下来了。
这天,王府来人接郦相爷复诊,素华照明堂言语打发出去了。未刻时分,武宪王亲自来了,门官不敢怠慢,一面请国丈中堂暂坐,一面飞报进来。
明堂大是烦恼:“刚刚回复了他的家人,如今倒自家来了。他儿子的病要紧,我的命就不值钱,病了也不得安闲么”
素华慌忙叫人传话谢罪:“相爷病体沉重,不能见客。致意老千岁,容待痊愈之后,再登门谢罪罢。”
不多时荣发进来,在窗下回禀道:“皇甫老千岁说,他此来一是问候相爷,二是他家小千岁服了相爷的药,病已见轻,不敢另换医生,求相爷酌量,替他改个药方。”
素华命小鸾出来把原方接了进去,亲自磨墨捧砚到床前赔笑道:“老爷,你就劳神替他改改罢。”
明堂拿起原方看了看,拉过一张纸叫金羽、翠翎把纸绷起,抓起笔来就这么半卧着一阵狂草,另写了药方。
素华看着那墨汁淋漓的草字,不由皱眉道:“老爷,你写得这么潦草,别人认得出么”
明堂道:“你放心,配药的人都懂方剂,惯识草字,药不死你那门生的。”把笔一掷,躺下去了。
素华只得把药方折叠好和原方一起,叫荣发送出去。皇甫敬得了药方,回去说与儿子。少华少不得又增加了满腔牵挂,这且不表。
却说昭阳院中,长华送走母亲,便在宫中守候御驾。谁知成宗因明堂告假,许多奏折要亲自批阅,坐在御书房忙公务,连宫也不曾进。偶然唤人,不见权昌等答应,却是昭阳院小寇子几个伺候。问起来是皇后调了那四人问话去了。
成宗诧异:“她要问什么话,把四个都调了去”猛想起宫门监曾报尹太妃进宫探望娘娘,暗忖:“是了,必是太妃把孟夫人金殿认女的事告诉了她,引动皇后疑心,才把权昌等四个调去拷问。好在朕和郦保和清清白白,并无越礼之事,倒也不怕她查考。只是妇人家妒心重,郦明堂又是她嫡亲弟媳,她肯善罢么那将军性儿发作起来,雷霆火爆的,闹得阖宫皆知,岂不伤朕体面。不如只退事忙不进宫,不和她相见,挨到国舅娶了假小姐,再去昭阳院贺喜,她也就无可奈何了。”想定,果然一连三天不进后宫。
可怜长华耐着性子,苦盼了三天,皇帝影儿不见。急得她怒火冲天,旧怨新恨涌上心头。情知是自己调审权昌等奴才,他理屈心虚,故意避我。从进宫以来,这一连三天不照面是从未有过的。换在平日,我才不稀罕他来不来呢,只少华吉期还剩下四天了,他若再躲上几天,芝田还有命么说不得且打发人请驾去,一转念:“他既存心躲我,请驾也是白请,他必会推故不来,我也犯不着输这口气去求他。明天我自家下道懿旨,召郦保和进宫,脱靴验看,男女立辨,何等干脆。”
正自思量,宫女苗瑞英、周若兰,一个捧镜,一个端水,跪在娘娘面前请卸晚装。长华一抬头,见室中灯烛辉煌,铜壶刻度已指在戌亥之间。伸手卸钗,向镜中瞧去,镜里现出一个满面倦容,疲乏不堪的年轻皇后。猛省:“啊呀,不好我年纪轻轻,郦保和少年英俊,不奉君命,擅召大臣入宫已是干犯禁例。验出是女,也当待罪;若果是男子,岂不会招来污言秽语,那时皇上震怒,本宫必受责处。这事如何做得”心下烦恼已极。
两名宫女正弯腰替她解纽扣,急切之间,解不下来。她一焦躁,双手抓住衣襟两下一分,噼里啪啦,纽绊断裂,珠扣撒了一地。
苗、周两个吓得一交坐倒,泼了一身一地的水。幸好镜子抱得紧,不曾摔碎。
长华抛开破袍,躺到榻上,呆呆望着帐顶出神。
众宫女醒过神来,忙拉起苗瑞英、周若兰,忙手忙足抹水渍、拾珠扣,收拾屋子。周若兰一身是水,悄悄退出更衣去了,苗瑞英放下镜子,拿把绢扇过来给娘娘扇凉,一面轻声劝道:“娘娘别着急生气了,明天奴婢就去请驾好么”
长华怒道:“别去请他,我才犯不着低声下气的求告他哩。”
苗瑞英赔笑道:“不请驾也无妨。明天不是初十么皇上逢十逢五都要去万寿宫请安的,各宫贵妃、夫人们也要去的。奴婢抢先一步去告诉温娘娘皇后欠安,温娘娘是聪明人,必然会奏与皇爷知道。皇爷怕不要急急忙忙赶来昭阳院么。”
说起万寿宫,长华立刻有了主意,赞道:“好丫头,亏你提点我,也不枉我素日疼你。明天也不用找温玉蝉传话,我自己到万寿宫走一趟罢。”
苗瑞英吓了一跳:“啊呀,娘娘这是去不得的。你身子沉重,皇爷早就不许你离开昭阳院,你若去了万寿宫,有甚闪失,奴婢吃罪不起”
长华笑道:“小鬼头儿,瞧你吓的。这是我自家主意,和你什么相干你害怕什么”
苗瑞英不敢再说,见娘娘翻身向里,已是沉沉睡去。
次日天方黎明,长华便起身梳洗,急急忙忙用过早点,换上大妆,吩咐排辇摆驾,往万寿宫去。她是存心抢在成宗之前,先向太后告他一状。
第三十二回 昭阳院 痴候御驾 万寿宫 愤诉慈帏5
众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不敢奉诏。两个昭容跪告道:“娘娘,你龙胎沉重,不可出宫,以防动了胎气。有什么话要禀告太后的,就由昭容代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