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9(1 / 2)

太后哈哈笑道:“活脱儿一个嘎小子儿真个是妙笔传神。也只有保和学士才能画得这么活灵活现”

那女子声音道:“母后可要重重赏赐才是。难为他画得这么精致传神。”

太后笑道:“很是,很是。自然要重赏的。”

那女子道:“那便快快赐酒啊”

明堂肚里叫苦,这一赐酒,不知会闹到什么时候。这宫装女子到底是谁,瞧那光景,该是极得太后、皇上喜爱的贵妃罢。该不会有什么害我的心思

帘内,长华不住催促太后赐酒。成宗恨得牙痒痒的,只想讨帖膏药,把她那张嘴封上。太后早已看破他两个心事,一个是巴不得立即赐酒脱靴,辨明男女;一个却是满心不愿,焦躁烦恼,只想如何阻拦免验,保住丞相。不禁微笑拍拍皇后道:“你别那么急呀,本后原就备下重赏的。”回头叫人:“把谢礼赐保和丞相。”

两个小太监应声而出,一个手里捧只锦匣,一个捧着一个银盘,盘里放着一个晶莹无瑕的白玉瓶,三只玲珑剔透的水晶杯。成宗一眼认出这玉瓶、晶杯正是昭阳院中之物,情知里面盛的必是玉红春,急得冷汗直冒,再也坐不住,也随后走出帘来。

太后道:“劳烦丞相妙笔,特赐这两件内府珍玩和几杯御酒,以作润笔。”叫人在那西府海棠下撑开黄罗伞,摆设肴果,请丞相入座饮酒。

明堂慌忙跪下谢恩道:“太后天恩,微臣敬领,只不过大病初愈,实不宜饮酒。这酒么,臣是不领受了,求圣母允臣辞驾回家罢。”

成宗赶快帮腔:“母后,你看郦卿消瘦苍白,这场病显是不轻。若因贪饮,引发旧疾,却不是有违圣母初衷。不如放他回去,病后之人,还须调养哪。”

长华费了许多心思,受了好些屈气,好容易才盼到这机会召了他进来,哪肯轻易放他出去。轻声顶撞道:“就赐三杯甜酒,料也无妨。”

成宗回视帘中,含怒道:“他是朕社稷重臣,若有差池,谁人担待得起”

太后忙调解道:“那就只赐三杯,决不多劝如何”向帘外道:“郦卿快快平身入席,本宫原也知你大病初愈,恐不胜酒力,只备了这一瓶儿甜酒玉红春。既皇上不放心,就只赐三杯表意,再不多劝便了。”

成宗站在帘前,接口道:“这玉红春乃是西番贡酒,入口甘醇,却颇有后劲。郦先生能饮则饮,千万不要勉强。”

明堂原是怕太后着人轮番劝饮,要如往常赐宴般不醉勿归,唯恐醉倒宫中,大不稳便。如今听说只赐三杯,又是甜酒,早就放下心来。瞥见那玉瓶不过装得三、五两酒,那酒杯也不大,只好盛上五、六钱,三杯合共不到二两,以自己日常酒量,喝这几杯烈酒也无碍。暗笑皇上这殷勤也献得太过了忙口称领旨,再拜起身入席。

成宗见他毫无机心,一步步踏进陷阱,暗自叫苦,帮不上他,满心懊丧,叫小太监就在明堂对面秋芙蓉下撑起伞盖,放把大交椅坐下,愣怔怔望着明堂发呆,满心怜惜担虑。

对面郦相入席,端然正坐。小太监拿起玉瓶,在透明晶亮的水晶杯里斟下三杯甜酒,奉了上来。明堂心中虽是镇定,却也不失警惕,不知这玉红春到底如何。伸手端起第一杯,只见这酒色如琥珀,浓腻芳冽,有一股似兰似桂的浓香。放在口边,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入口甜醇,有一点轻微的酒味,丝毫不带燥烈。放下心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成宗在他对面紧张得两手微颤,叫道:“郦先生,你若不胜酒力,只喝这一杯应景便罢。”

明堂抬眼望向成宗,见他那副着急样儿,心里暗自好笑:“今天皇上真有些儿大惊小怪,婆婆妈妈的。这等甜酒,莫说三杯,就是三百杯也灌我不醉哪,怎会这一点点就不胜酒力起来。”含笑道:“皇上放心,这酒味平和中正,只饮三杯,不妨事的。”坦然放下空杯,端起第二杯,又是一饮而尽。

成宗肚里只叫得苦:“这郦君玉今日真个痴了,騃了可怜他毫无防备,只怕做梦也想不到皇后会串通圣母来谋算他。可恨皇甫后用尽机关,千方百计害人,若朕逮住机会,非重重治治她,以泄心头之恨。眼前这痴子唤之不醒,如何是好”眼睁睁看着他端起了第三杯酒来。若不是碍着太后在座,真想一脚踢翻奉酒太监,拉了郦相送他出宫。偏是干瞪眼,空着急,看他上当,一筹莫展。

身在局中的郦明堂却仍是一毫不觉。饮罢三杯,离席跪倒阶前谢恩辞驾。太后见他神态安详,全无醉意,心里倒着了忙,悄问长华道:“他没醉哪怎么办”

长华眼珠儿一转,也悄声道:“酒力还没发作罢。母后何不要他在画上题诗一首,拖延时刻。”

太后登时有了主意,含笑道:“郦卿平身,你已饮过三杯,本宫不再劝进了。只不过观音画像虽好,缺了诗句赞颂,终有不足。烦请郦卿大笔一挥,在画上题诗一首,诗书画三绝并存,方臻完美。丞相意下如何”

说得这般委婉,郦明堂怎好拒绝,只得领旨。众太监忙忙撤去酒果,捧出笔砚,磨起墨来。明堂回转椅上坐了,静静打起腹稿来。

成宗原在暗喜他酒量了得,今日或可逃过一劫。听太后又命题诗,明知是在拖延时刻,让酒力发作,急得站了起来,满脸恼意叫道:“咳,老娘娘,你将就些儿也罢。明知他大病初愈,也不肯体恤,难道非要累倒他才罢”

帘内皇甫后听出皇上发作的是她,在这节骨眼上怎肯收手退却,忙叫内侍把观音圣像送出帘外,平铺几上,候明堂落笔。

待得墨浓,明堂也构思好了,站起来提笔濡毫,移步画前正待书写,忽地一个踉跄,足下竟有些飘浮不稳,心中诧异:“我这是怎么了”努力按定心神,稳住脚步,低头向画上落笔。那手中笔却摇摇摆摆,把不住劲,只觉那画上人像在眼前晃动起来,一霎时手足绵软,头脑昏昏,周围景物都在旋转,眼皮越来越沉,只想倒下去好生睡上一觉。暗叫不妙:“难道我真个醉了不成”

把舌尖一咬,一阵剧痛,激得全身一颤,神志清醒了些,极力保持这几分灵明,支撑着控稳那支东倒西歪的毛笔,向画上落去。此时已顾不上什么恭楷誊录,行款整齐这些规矩讲究,索性信笔所之,天马行空般随意挥洒。待到诗句题完,已是天旋地转,再难支持,忙把笔一掷,双手按住几沿,心里只叫:“千万不要倒下去”

恍惚间听得成宗大叫:“快,快扶住相爷”只觉身子一轻,有人一左一右扶住了自己。听成宗正在埋怨:“朕原说他大病初愈,不胜酒力,你们偏不肯听,如今怎么好快着人送他出宫回府罢。”

太后的声音道:“胡说,他醉成这样,还出得宫么你们扶相爷去清风阁小憩。叫厨下速备醒酒汤解酒,待酒性稍过,再传轿送他回府罢。”

明堂此时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劲来,双足更是不听使唤,心知确是出不得宫了。还想辞驾谢恩,嘴里嘟嘟哝哝说些什么,自己也听不清,哪还能叩头辞驾,只得由人半扶半抬,拖着两只脚趔趔趄趄往清风阁去。恍恍惚惚上了竹桥,风送莲香,头脑倒是一阵清爽。

众太监七手八足把他扶进阁内在榻上坐下,明堂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我略歇歇,酒意稍退便要出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