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子不肯动身,忠孝王说他是扶病而来,求相爷念在他一片诚心,赐他一见。”
明堂笑着向素华睒睒眼道:“如何”
素华放下心来:“就照那主意发付他”
明堂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且附耳过来,听我授你妙着儿。”
素华果然笑着靠近他,把耳朵凑上去。明堂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素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伸指在他额上一点道:“病得七死八活的,还要使促狭捉弄人好吧,就依着你和他开个玩笑。”吩咐荣发去把忠孝王请到听槐轩等候相见:“把他安顿好,你再到这里来听我吩咐。”
却说皇甫少华得了宫中消息,婚期也展了限,心中大放,病也日渐减轻,只在灵凤宫卧床将息,盼望郦相销假的日子。这天皇甫敬下朝回来,说郦相按时上朝销假,已被太后用金牌召进宫中去了。少华好生欢喜,忙差人守在东华门,和梁府两处打探消息。孟嘉龄也在申刻时分来了,说韩夫人已是急不可耐,着他来坐候消息。众人眼巴巴盼到天色向晚,才候到铮儿回来,报说郦相在宫中沉醉昏迷,皇上派了御林军用御辇把他送回梁府的消息。
少华大惊,唯恐郦相病后被酒所伤,出甚么意外。直到剑儿第二次送信回来,说皇上派了御医去梁府,已经把郦丞相救醒过来。众人都放了心,只等皇后送来信息,便可以知道脱靴检验的结果了。哪知等到三更,宫中仍没人来。
少华叹口气道:“姐姐想是不会派人来了,大家安歇了罢。”
嘉龄告辞离去,众人也各自回房,悬心吊胆的胡乱睡了一夜。
次晨,一场暴风雨,少华暗叫晦气姐姐的信被暴雨阻住,又送不出来了。幸得不多时天已放晴,一家人齐集灵凤宫等候皇后信使。午刻已过,仍不见有人送信,倒是孟嘉龄又来王府问询。少华便请爹爹和舅兄以探病为名,去梁府求见郦相,好歹也能探得些蛛丝马迹,胜如枯坐等候。两人前去,却被明堂逐客。皇甫敬回到王府,脸上仍有些讪讪的,自觉下不来台。见儿子和众人都眼巴巴望着他,只得把此去得到的消息细说了一遍。
少华紧锁双眉道:“这事透着奇怪。他既沉醉如泥,自然要留在宫中少歇片刻,才能送回,脱靴自是顺理成章。若是昏迷,也该在就近召御医救治,何以要送回府去,再召医生往救。还要调兵遣将,防卫森严这防的是谁”
皇甫敬道:“就是皇上的行为也令人费解。”
少华道:“爹爹说得是。皇上纵是关心臣下,只须差个内侍探视便可,何须自家亲去,又何须扮成太监,冒雨飞骑,弄得诡秘复杂,莫测高深呢”
太妃道:“娘娘也怪,这时候了,也没个信来”
一家人愁眉苦脸,又挨过了一宵。到今日辰刻,宫中仍是鱼沉雁杳。少华再坐不住了,请来爹娘,说要自己亲去梁府走一趟,好歹见郦老师一面,察言观色,多少能探得些确信。话没说完,太妃已急忙阻止道:“这怎么行你病了这么久,目今床还下不来,怎经得起车马颠动,还要叩头行礼的,受得了么安生躺着罢,有什么事你爹爹会替你办的。”
少华着急道:“这件事,爹爹办不了的。就是去了,他推病不见,爹爹其奈他何正因为孩儿是病人,又是他门生,扶病而去,只求见他一面,他才没法推托。”
不论少华如何解说,太妃总不放心让他去。娘儿两个争了半天,少华发作了犟性,叫道:“我又不是纸糊的,还怕风吹破了不成就这么憋在屋里又解不开那闷葫芦,还不憋闷死我不论如何,今天我非去不可。”
太妃也变了脸色,正要责骂儿子,皇甫敬慌忙拦住道:“你娘儿两个别争了,横竖今日该着人去相府问安的,就让我亲自送他去一趟,完了他心愿。省得这奴才在家干着急,弄不好急翻了病,倒是大事。他也说得是,他终究是病人,于情于理,郦丞相也不能硬把他赶出门去,总能讨到句准话儿。”
太妃无可奈何,只得依了。千叮咛万嘱咐要铮儿、剑儿几个要照应好小王爷,务必早去早回。
此时少华坐在厅上,听荣发传话,请他书房暂候,心中好生欢喜。请父亲宽坐等他,自扶着铮儿跟在荣发身后,走向听槐轩。这条路他走过多次,往日抬脚便到,今天走来好生吃力,暗惊自己真个不中用了忙暗自运气调息,渐觉内力重聚。到了书房,荣发请他在明堂素日坐的那把大靠椅上坐了。文童、棋童奉上茶来,又摆了几碟果品点心。
荣发打千儿道:“王爷请在此少歇,小人去去便来。”吩咐文童、画童几个,好好伺候千岁,又把铮儿邀到侧厅喝茶。
少华卧床多日,全身绵软乏力,又自暴自弃,不肯调息疗养。刚才试着运气,自觉内力渐聚,如今坐下来便调匀呼吸,做起吐纳功夫。气行一周天,睁开眼来,已感神清气爽,还有些饿了。见荣发还未回来,随手在碟中拣了两块点心吃。棋童上来换了茶,琴童、画童忙替他掌扇,文童送上热手巾供他揩手,服侍得殷勤周到。他却是久候不见师尊,心中又烦躁起来。
起身踱出门外,自觉腿脚恢复了两分力气。铮儿在廊下看见他出来,忙来搀扶。少华摆手命他退下,自顾漫步徘徊。见院中花木枝叶扶疏,阶下两盆夏蕙开得正茂,阵阵幽香袭入鼻中,纷披的碧绿长叶掩映着几枝浓绿花梗,梗上缀了朵朵兰花,黄蕊绿瓣,淡雅宜人。一些蓓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还是小骨朵儿,没有艳丽妖娆,没有张扬卖弄,只是自然娴静,一尘不染,悠游自若。
少华暗道:“兰为王者之香,果然不错。香清韵雅,非寻常俗卉可比。只可惜空谷幽兰,非尘浊之物,只宜植根在灵山胜境,不受尘浊污染,才得繁茂。”看看日影,巳刻将过,还不见郦相出来,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心道:“咫尺天涯,相门似海,这才是相近不能相亲,相思难于一见哪”
惆怅间,院门边蓝影一闪,荣发匆匆走来。少华大喜。
荣发见少华独立阶前,忙上前道:“啊呀,千岁怎么独自出来了。”向门内道:“文童,你们好怠慢贵客”
少华摇手道:“不怪他们,是我要独自静静的。恩师他”
荣发忙截住道:“便是夫人着小人致歉,相爷如今还动弹不得,一动就要吐红,实在不能出来和千岁相见。其实请千岁在这里等候,也是夫人主意。如今让你扶病空等,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叫小人把这一帖药方儿送与千岁,传话说:此药能起千岁沉疴,灵效异常,只是要把握时机,立即照方行事,千万迟误不得。就便片刻耽延,也将引出性命之忧,悔之不及。切记,切记小人已原话照传,请千岁快快办去。”说罢单腿跪地,双手把一副梅红帖儿呈了上来。
少华见不到老师,满心失望,又是担忧,不知他病体如何,茫然接过帖儿便撕封口。荣发慌忙拦住:“请千岁回府再看不迟。须牢记夫人传话,千万迟误不得哪”高叫铮儿大哥快来里面文童等已侍立在旁。几个人一阵风般把少华扶出听槐轩。到得中堂,荣发叫人把软轿抬到堂前,请王爷上轿。皇甫敬也只得忙忙告辞,陪着儿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