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应泰一怔,脸上跳了跳,随即说道:“也好,将军此举,可当真是令人敬佩。”
苏翎摆了摆手,说道:“袁大人,你知道我是个武人,不耐你们这套,有得罪之处,还请勿怪。”
“明白,苏将军快人快语。”袁应泰倒当真没有生气的意思。
“成家之事,迟早会办。”苏翎说道,“不仅是我,我那些兄弟们,也要一并成亲。这是当初我跟兄弟们发的誓。”
袁应泰这会儿没有接言,对于武职官员,以往袁应泰可丝毫没有花功夫去了解,这苏翎是唯一地一个,也是促使袁应泰转变了不少想法地武官。苏翎的这句话,当然要令袁应泰细细琢磨片刻。
“你有多少兄弟”袁应泰试探着问道。
“算起来,最初我们兄弟十九人,可惜,有两个在千山堡阵亡,现在,连我是十七个。”苏翎想起那两名一起做夜不收地兄弟,心内不免有几分感概,如今这番气象,那两名兄弟是看不到了。当然,在那时,就连苏翎也不会想到会有今日。
“都没成家”袁应泰问道,此时他已明白,苏翎所说的兄弟,不是血缘上地家人,当然,对这一点,文官可是不会真正理解。
“有几个已经成亲,都当爹了。”苏翎想起胡显成的儿子,倒是猛然间觉得,还没好好瞧瞧那小子的样子,是象爹呢还是象他娘这忙于军伍,当真是没顾及这些本该有的人之常情。
“都定亲了么”袁应泰又问。
“还没有。”苏翎笑了笑,说道,“这兵荒马乱的,还谈不上。”
“要不要我帮着寻几户合适的人家”袁应泰这个主意,说不清是起的什么念头。当然,若是以袁应泰的官职、名气,这随便也能寻到无数大户人家的女儿出来。苏翎的兄弟们可是在辽东出尽风头的新晋武官,袁应泰即使不拿出他那些文官的人脉,也能寻出不错的人家来。
“那就多谢袁大人费心了。”苏翎一口答应。
大概是袁大人也是临时起意,这苏翎答得痛快,袁应泰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便又问道:
“苏将军,你那些兄弟,可有什么条件”
“没有。”苏翎答得简单,“不过,我这些兄弟都是贫苦出身,袁大人,若当真你帮了这忙,可不能寻些仗着娘家是大户人家,便生事的女子,那样的话,可别怪我不给你袁大人面子。”
这番话,让袁应泰一时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这位苏将军可当真是武人,难道人家这家事也要管么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当真若是生事,谁又能断定谁是谁非未必你这总兵官,还能断这等是非
这话,让一旁听到的两名女子,也都掩嘴偷笑。这位苏将军,可是爱护兄弟到了极点,连人家老婆,也要管着,若是再娶上几位小妾什么的,可不成了娘子军了
看着袁应泰的神情,苏翎似乎也猜出几分,便也笑了笑,说道:“袁大人,我们这些兄弟的出身,你是断断想象不出的。我本想闲下来,要好好给我这些兄弟们寻们亲事的。既然袁大人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不过了。只是,我不想让我的兄弟们,因为门第之事,受半点欺辱。”
这当然是实情,袁大人也不会认识什么贫寒之家。大户人家的女子,哪儿能不带些意气苏翎的这番话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谁也别想给他们气受。
由此,袁应泰微微沉吟一下,然后说道:“苏将军,适才我是去会衙门取公文。朝廷,已经向辽阳重新派下监军。”
第一卷 辽东轶事第四卷 铁骑夺金
第七十章 天启内帑
大明朝向军中派遣监军,此为惯例。秉承文官治国的传统,但凡有兵独立于外,则必然朝廷要派驻监军。
按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祖制,大明朝在各地建立卫、所,各自驻防要地、边关,这士兵的军籍便也由此固定下来。平日里所有卫、所旗军皆不许擅离驻地,就地屯田、戍守。而一旦战事一起,则由朝廷任命大将作为总兵官,调集各地卫、所旗军集结,归总兵官统辖,与敌一战,这战后自然再回归各自卫、所。就连这总兵官的武职,也并非大明朝的定制,初时还由拥有爵位的皇族、外戚担任,当然,倒是此时,也早已泛滥。这辽事一起,升任总兵官的武将,更是多出数倍。
这大明朝为限制武官拥兵自重的手段,原本无可非议。毕竟太平盛世之时,就算是出现一伙盗贼,也能扰乱数县的安宁,更何况久经训练的士卒是故这大明朝的兵与将,仅仅是在作战时临时调动、集结起来,二者往往并不熟悉,这也是大明朝军伍战力低下的一个根本原因。
这卫、所旗军的羸弱,自不必再提,只说这武职军官们,尤其是位于边镇的武官,这既然要领兵出战,可这些兵又大多靠不住,朝廷又不允许兵、将相互连通,便只得蓄养家丁,一边日后作战时能有些依仗。这种情形延续到辽事糜烂之时,就连朝廷,都将武将的家丁视为唯一能有些战力的士兵,不仅将其列为拿着高出一般士兵军饷的名册,且在调动武官之时,无一不在公文中注明,要其携家丁一并随行。
这是大明朝军伍内部的一个方面,另一个面。便是这监军的手段。监军算不得是一个职位,也如同总兵官一样,是临时派出官员担任,目的。自然是监督领兵武将地言行举止。此时派驻的监军,往往都有都御史等文官担任,这权利,除了能够将军中诸事直接禀明朝廷之外,必要时,还得直接剥夺领兵武官的掌兵职权。换句话说,这军中诸事,倒是仍由武官专管。监军一般不予干涉,但只要监军说不同意,可没有一个武官能够坐视不理。
这监军的一封奏书,便能将领兵数万地武官们直接治罪,轻则发回原驻卫所,重则连世袭的指挥等职位也被剥夺。久而久之,这监军的权限便近乎无限,甚至这一支军伍的主管。说到底便是这监军一人而已。当然,朝廷上的那些文官们可都是相通的,即便彼此之间喋喋不休地相互指责,却都不会改变这监军一职带来的危害。
就在辽事之前。大明疆域之内只有少许骚乱,都很快便被平息下去。万历年间的三大征,虽花了无数地银子,可也都以战胜作为结果。这些,都预示着大明依旧拥有着无比强悍的官兵,至少在朝廷之上的文官们,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便无视那少数提出对军伍加以改进的提议。
就总体而言。大明朝依旧是强大的,无论是人口。还是官兵数量,在大明朝宽广的疆域周围。没有哪一个国家敢于抗衡。可这文、武两方面的弊病继续延续下去,便造成努尔哈赤地轻易连胜。此时,大明朝廷上的文官们,依旧是采取的惯用办法,征调、募集兵马,调派各地武官、士卒,然后派出经略统带。
当初辽东经略杨镐,分兵四路,虽指明了各路主将,可每一路仍然派驻了监军。当然,在萨尔浒大败之后,这责任仍然是由各路主将负责。阵亡的自不必追究了,朝廷还有一番抚恤,但那监军地作用,在战败之后却没人提及。若是仅从朝廷文书往来之中,可是看不到监军到底有什么作用,这一弊端,依旧被隐藏下去。
当今的辽东经略袁应泰,在丢失沈阳之后,又再令辽阳处于危急之中,按理袁应泰也难逃那杨镐的下场。可偏偏冒出个苏翎,且以数次大捷换回了辽东经略袁应泰在朝臣之中的信心。对此袁应泰是心知肚明,本人对苏翎的大力支持,其实也便是对自己的一种保障。而朝廷此次的一番驰援,也是破天荒地对苏翎尤其看重,仅从这两月间用难以想象地速度运来地粮草、军需,便可见一斑。
朝廷的一反常态,严厉督促,说明那些文官,以及天启皇帝,也对大明朝军伍地战力产生了怀疑。这银子花的如水一般,却只换来败绩,颜面尽失,数以百计地文物官员丧命,士卒更是成了数万辽东的游魂。苏翎的出现,可当真是恰到好处。但是,这别的都一反常态,可这监军,却依旧照派不误。
辽东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