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
“您是说观天下自然之变,待机而动?”
“好。”
胡图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阿鲁,这次你跟我一起北上。南洋这边,交给无忌他们,我放心。”
“他们年轻,有冲劲,能镇得住场面。”
杨子灿说着,眼神柔和了些:
“对了,阿琪谷和却离……让她们跟我一起上船吧。这一路漫长,总得有人照顾起居。”
胡图鲁会意一笑: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离开后,杨子灿独自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下的船队。
八十艘大小战船,两百余中小货船,在晚霞中泛着金光,像一支即将远征的舰队。
不,不是远征,是……回家,当然是要有面子的回家。
回那个他离开了三年,却从未忘记的中原。
回那个正在经历苦难,却依然坚韧的土地。
回那个……等待他去拯救的天下。
“萧太后,不,萧皇帝,你等着。”
杨子灿低声自语:
“我回来了。带着粮食,带着药品,带着希望……也带着,终结乱世的决心。”
“这场戏,该收场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
明天,船队就要启航了。
而中原的故事,将迎来新的篇章。
一个由他亲手书写的篇章。
三
夜,紫微城,大业殿寝宫。
这座曾经辉煌的宫殿,此刻笼罩在恐怖和混乱中。
萧瑾躺在寝宫的龙床上,显得气喘如牛,仿佛就要喘死了。
她确实病了,而且很重。
多年的气疾(哮喘)加上心病(权力焦虑),让这个五十七岁的女人迅速垮掉。现在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着,听周司膳汇报外面的情况。
周司膳小心翼翼地说着,手里端着一碗药:
“您先把药喝了吧,喝了才有精神……”
萧瑾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她:
“周司膳……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三年了。从您还是晋王妃时,奴婢就伺候您。”
“二十三年……朕待你不薄吧?”
“陛下恩重如山。”
“那为什么……”
萧瑾突然抓住她的手,眼中射出锐利的光: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在侑儿的药里下毒?!”
周司膳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陛、陛下……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别装了,我并没有同意让你私自而为。”
萧瑾惨笑:
“赵司正都招了。她说,是你主动提议,用牵机草毒杀侑儿,好让朕顺利称帝……真是朕的好帮手啊。”
周司膳脸色煞白,扑通跪下:
“陛下!奴婢……奴婢都是为了您啊!杨侑不死,您怎么能名正言顺地……”
“住口!”
萧瑾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
“朕是想要权力,但没想要侑儿的命!他是朕的亲孙子,是杨家的血脉!你……你这个毒妇!”
她抓起枕头砸向周司膳。
周司膳躲开,眼神渐渐变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既然陛下都知道了,那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是我下的毒。”
“但您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药是我给的,但命令是您下的!您当时怎么说的?‘侑儿体弱多病,不如早点解脱’……”
“你胡说!”
萧瑾激动地想坐起来,但做不到,只能喘着粗气:
“朕……朕没说过!”
“说过没说过,现在重要吗?”
周司膳冷笑:
“重要的是,天下人都认为您是弑孙篡位的毒妇。杨子灿的檄文已经传遍了,您看看,十条大罪,条条要命。您觉得,您还能坐稳这个皇位吗?”
萧瑾绝望地闭上眼睛。
尽管她有过这个意思,但也很快就掐灭了。
可现在,是啊,她的人设全完了。
从她默许周司膳对杨侑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报应来了。
“陛下。”
周司膳重新端起药碗,语气温柔,但眼神冰冷:
“这碗药,您还是喝了吧。喝了,就能解脱了。外面的事,交给陈婉仪她们去处理。您……安心去吧。”
她把药碗递到萧观音嘴边。
萧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周司膳……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活?”
“至少,比跟着您一起死强。”
“天真。”
萧瑾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床头的铃铛,狠狠摇响!
“叮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寝宫门被猛地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女卫冲了进来——是左巾帼女卫,将军高兰带队。
“陛下!”
高兰看到周司膳拿着药碗,立刻拔剑:
“住手!”
周司膳一惊,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高将军,你……”
“我早就怀疑你了。”
高兰冷着脸:
“陛下这几天的药,我都让人偷偷验过,里面有慢性毒药。周司膳,你好大的胆子!”
她一挥手:
“拿下!”
女卫上前,抓住周司膳。
周司膳挣扎尖叫:
“放开我!我是尚食,你们敢……啊!”
她被按在地上,堵住嘴。
萧瑾看着这一幕,惨笑:
“高兰……你终于来了。朕……朕错信了人。”
“陛下别说话,保存体力。”
高兰扶她躺好:
“您是皇帝,我们是女卫,护卫您是职责。就算死,也要死在您前面。”
萧瑾看着她,眼中泛起泪光。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杨广,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丈夫。
他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想起杨侑,那个怯生生的孙子。
他死前,是不是在喊“奶奶救命”?
想起杨吉儿,她的女儿,现在被软禁在公主府。
她一定恨透了自己这个母亲吧?
想起杨子灿,那个总是笑眯眯,但眼神深不可测的女婿。
他就要回来了,是来报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