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将军,喝茶。”
郑明远看着那杯茶,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陈棱笑了:“怎么?怕我下毒?”
郑明远连忙摇头:“不不不,末将不敢……”
“那就喝。”
郑明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陈棱点点头:“好。郑将军爽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盯着郑明远,一字一顿:
“郑将军,你愿意效忠陛下吗?”
郑明远愣住了。
效忠陛下?
陛下是一岁多的太子,当然要效忠。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陈棱问的不是“效忠陛下”,而是“效忠陈棱”。
“末将……末将愿意。”他说。
陈棱笑了:“好,好。郑将军深明大义。回去继续带兵吧。”
郑明远站起来,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
郑明远停住脚步,心跳如鼓。
陈棱拿起那把刀,用指腹轻轻擦拭刀刃。
“郑将军,你知道这把刀,杀过多少人吗?”
郑明远摇头。
陈棱笑了:“不多,也就十几个。都是不听话的人。”
他把刀放下,看着郑明远:
“郑将军是听话的人,对吧?”
郑明远连忙点头:“对对对,末将听话,末将最听话了。”
“好。去吧。”
郑明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枢密院。
第二个进去的,是右翊卫大将军吐万绪的亲信,姓刘,名黑虎。
刘黑虎是吐万绪的外甥,跟着吐万绪打了十几年仗,立过不少战功。他性子直,脾气暴,最看不惯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走进枢密院,他看到陈棱,直接就问:
“陈枢密,找末将来,有什么事?”
陈棱看着他,笑了:
“刘将军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刘将军,你愿意效忠陛下吗?”
刘黑虎愣了一下,然后说:
“末将当然效忠陛下。”
陈棱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你听谁的?”
刘黑虎又愣了一下:
“听……听枢密院的?”
陈棱笑了:
“不对。听我的。”
刘黑虎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陈棱,一字一顿:
“陈枢密,末将是大周的将领,不是你的私兵。”
陈棱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杜伏威站起身,走到刘黑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大周的将领,都是效忠陛下的。只是现在朝廷初定,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刘将军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刘黑虎看着他,冷笑:
“杜尚书,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廷大事。我只知道,我舅舅吐万绪还关在天牢里。你们什么时候放了他?”
杜伏威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棱站起身,拿起那把刀。
“刘将军,你舅舅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听不听话?”
刘黑虎看着他手里的刀,忽然笑了。
“陈枢密,你这是要杀我?”
陈棱不说话。
刘黑虎哈哈大笑:
“好,好!我刘黑虎活了四十岁,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天能死在这里,也算值了!”
他指着陈棱的鼻子,一字一顿:
“陈棱,你给我记住:你今天杀了我,明天我舅舅就会替我报仇!后天杨子灿就会打进洛阳!到时候,你死得比我惨一万倍!”
陈棱的脸色铁青。
他一挥手,几个禁军冲进来,把刘黑虎按倒在地。
“押下去,关进天牢!”
刘黑虎被拖走了。他的骂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陈棱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杜伏威走过来,低声问:
“老陈,怎么办?”
陈棱沉默片刻,说:
“杀。”
杜伏威一愣:
“杀?杀谁?”
“杀刘黑虎。杀鸡儆猴。”
杜伏威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当天夜里,刘黑虎被处死在牢里。
九
第二天早上,他的脑袋被挂在洛阳城门上。
罪名是:
“谋反”。
消息传出,十六卫的将领们,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吐万绪,也罕见地任然“自我反思”地闭门不出,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世道,听话的,喝茶。不听话的,吃刀。
一天之内,十六卫的将领换了三分之一。
不听话的,全部关进天牢。
第二天,他们控制了洛阳九门。
洛阳城有九座城门:定鼎门、长夏门、厚载门、永通门、建春门、安喜门、徽安门、丽景门、宣耀门。
每一座城门,都有禁军把守。
从这一天起,许进不许出。
城门上贴出告示:
“奉枢密院令:即日起,任何人出入城门,必须持有枢密院颁发的通行证。无证者,一律不得通行。违者,以谋反论。”
告示一出,洛阳城哗然。
许进不许出?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想出去探亲,被拦住了。有人想出去做生意,被拦住了。有人想出去逃难,被拦住了。
城门口,每天都有争吵声、哭喊声、求饶声。
但禁军不为所动。
他们只认通行证,不认人。
没有通行证,就是皇帝来了,也出不去。
洛阳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监狱。
第三天,他们包围了所有朝臣的府邸。
陈婉仪的亲信,沈司簿的党羽,赵司正的爪牙,萧珣的门生——一个个被“拜访”。
“李大人,今后朝廷的事,您怎么看?”
“我……我听枢密使的。”
“好,好。李大人深明大义,请喝茶。”
“张大人,您呢?”
“我也听枢密使的。”
“好,好。张大人请喝茶。”
“王大人?”
“我听……我听……”
“听谁的?”
“听枢密使的!”
“好,好。王大人请喝茶。”
十
一杯茶,一条命。
听话的,喝茶。不听话的,吃刀。
三天之内,三十多名官员被杀,上百名官员被撤职,剩下的,全都成了陈棱和杜伏威的应声虫。
朝堂上,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政事堂里,陈棱和杜伏威相对而坐。
裴矩和苏威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奏折,一言不发。
“老杜,你觉得,这样够了吗?”陈棱问。
杜伏威摇头:
“不够。朝堂上的人好对付,地方上的人难对付。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家伙,不会这么容易听话的。”
陈棱点头:
“我知道。所以,咱们得让他们听话。”
“怎么让?”
“杀鸡儆猴。”
杜伏威看着他:
“杀谁?”
陈棱想了想:
“先杀一个不听话的,让其他人看看。谁最不听话?”
杜伏威想了想:
“河北道的杨义臣?他刚被杨子灿救走,肯定不听咱们的。”
陈棱摇头:
“他不在咱们手里,杀不了。杀一个在咱们手里的。”
“谁?”
“周法尚的副将,李延龄。”
陈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是周法尚的人,一直不服咱们。前几天还说要‘清君侧’,杀了他,给其他人看看。”
杜伏威皱眉:
“李延龄?他手里有兵……”
“有兵怎么了?”陈棱冷笑,“他的兵在城外,咱们在城里。他敢动,就灭了他全族。”
杜伏威沉默片刻,点头:
“好。那就杀。”
裴矩忽然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两个人的刀下,说话,就是找死。
当天夜里,李延龄被抓进天牢。
第二天早上,他的脑袋被挂在洛阳城门上。
罪名是:“谋反”。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人,都沉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低下了头。
陈棱和杜伏威,用一颗人头,换来了短暂的平静。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