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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责问(1 / 2)

苏落越狱后的第三天。

万山城,云山府,正厅。

晨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菱格状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南洲特产的“沉水香”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

云破岳端坐主位,身着一袭墨青色常服,腰间未佩兵刃,只悬一枚温润白玉。他正在慢条斯理地煮茶。炭火小炉上的银壶咕嘟作响,水汽蒸腾。

厅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城主。”亲卫队长在门外躬身,“有客来访。一位自称晦明山长老严百川,一位是散修欧阳栋先生。”

云破岳眼帘微抬,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盏底与紫檀木案接触,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请。”

门开,两人步入。

当先一人身着玄底暗金纹长袍,约莫六旬相貌,面皮蜡黄,双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顾盼间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他周身环绕着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所过之处,厅内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稍后半步者,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气象。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颜俊朗,唇角总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了个朱红葫芦,步履散漫随意,浑身上下感应不到半点灵气波动,宛若凡人。

但云破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此人正是近十年声名鹊起的欧阳栋,以散修之身踏入十重境的绝世奇才,修行之道更是罕见的“祸乱道”。

五洲之中,要论何处散修最多,那自然是东洲。此前散修如何都成不了气候,如今出了个十重境,近几年倒是隐隐有开始整合的意思。

“严长老,欧阳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云破岳并未起身,只伸手虚引,“请坐。”

严百川冷哼一声,径自在左侧首座坐下,袍袖一拂,空气中那股阴冷感更重了几分。欧阳栋倒是笑眯眯地拱手还礼,在右侧落座,目光在云破岳煮茶的器具上扫过,赞道:“云城主好雅兴。这‘雾隐春尖’是西洲孤雁峰的特产吧?一年只得三斤,城主这里竟能常备,佩服。”

“偶得故人所赠。”云破岳淡淡一笑,将沸水注入茶壶,茶香顿时弥散开来。他斟了三杯,以真气托送,两杯平稳飞至二人面前,杯中之水涟漪不起,“粗茶待客,莫要嫌弃。”

严百川看也不看茶杯,直截了当开口:“云城主,闲话不必多说。老夫此来,是为那东洲少年苏落。听闻三日前他已被你‘请’入云山府,至今未出。不知城主打算关他到几时?”

云破岳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才缓声道:“严长老消息灵通。苏落小友确实在我处。不过他并非被我‘请’来,而是因在万山城内公然斗法,毁损街道民居,触犯城规,依律羁押候审。”

“斗法?”严百川嗤笑,“据老夫所知,是有人觊觎他随身剑匣,主动袭杀在先。苏落不过是自卫反击,何罪之有?城主以此为由扣押,未免小题大做。”

“万山城有万山城的规矩。”云破岳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无论起因如何,在城内动武、殃及无辜便是触法。倘若人人皆以‘自卫’为由肆意出手,这城早就乱了。严长老久居晦明山,或许不知俗世治城之难,但规矩立了,便要执行。否则,何以服众?”

严百川面色一沉,眼中阴鸷之色更浓:“云破岳,你莫要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搪塞!谁不知那苏落身负‘太浊魔躯’,更持有蚩尤遗宝?你将他拘在手中,究竟是依法行事,还是另有所图?”

他身体微微前倾,八重境巅峰的威压不再掩饰,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厅内温度骤降,茶盏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密霜花,“莫非,城主是想独吞玄鉴榜的悬赏,或是……已从那小子口中挖出了什么上古秘辛?”

面对扑面而来的阴寒威压,云破岳连眉毛都未动一下。他只是轻轻抬手,用手指拂了拂自己茶杯沿口凝结的霜花。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并非霜花破碎,而是严百川笼罩过来的那股无形威压,在触及云破岳身周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自行溃散、消弭。厅内温度瞬间恢复正常。

严百川瞳孔微缩。

云破岳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严长老,云某若真贪图悬赏,苏落入城当日,我便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合理消失’,你们连在城中寻他踪迹的机会都不会有。至于上古秘辛……”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无丝毫暖意,“我修的是四合道,求的是自身圆满,外物传承,于我何益?”

“更何况你们自己都不知那小子身上的那些宝贝是真是假,这全天下的人都在打听。要血口喷人,也得先拿捏清楚情报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至于晦明山关切太浊魔躯……那是你们魔门之事。在我万山城,他首先是一个触犯城规的修士。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云某自有分寸。严长老若觉得不妥——”

云破岳缓缓站起。

他这一起身,仿佛并非一个人站起,而是一座山岳拔地而起。并非气势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厚重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存在感”充斥了整个空间。厅内光线似乎都因他而凝实了几分。

“——可以问问云某那几位兄弟,或是亲自试试。”云破岳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修行四合道的人,向来不惧动手。”

“你们魔门和散修这些天将这城里搅得是一团乱麻,云某尚未兴师问罪,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笑眯眯作壁上观的欧阳栋忽然开口了。

“哎呀呀,严长老息怒,云城主也请坐。”他打着哈哈,举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也不介意,一口饮尽,“好茶!多谢城主款待。”

他放下茶杯,看向云破岳,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精芒:“云城主,在下冒昧来访,也是为苏落小友之事。不过呢,我与严长老目的略有不同。我与他曾在东洲有一面之缘,也算有点浅薄交情。此次听闻他被羁押,心中挂念,特来探问。城主依法行事,在下自然理解,也敬佩城主维护万山城法度之决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只是……苏落小友身份特殊,牵扯甚广。如今各方视线聚焦于此,城主将他长久拘于府中,难免惹人猜疑,对城主清誉、对万山城安宁,恐非长久之计。不知城主可否透露,大概何时能了结此案?也好让关心之人安心。”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云破岳台阶,又点明了“各方压力”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