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她走了(1 / 2)

粮草虽毁,但若匈奴内部有变,或许能寻到更大的机遇,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昀当机立断,自己只带了两名最精干的暗卫,其余的人按原计划原路返回,自己带着人靠近那顶毡帐。

帐内灯火昏暗,映出两个晃动的身影。

李昀伏在帐外覆雪的草丛中,屏息凝神。赫连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用的是匈奴语,但李昀早年曾研习过,能听个大概。

“……父汗老了,偏爱赫连铎。就算是上一回知道那孽种可能不是他的骨血,他也只是短暂生气了一段时日。大阏氏能吹枕边风,如今他又想要将那个孽种赎回来,你看如何?”

赫连玦的声音更显阴鸷,他跟赫连琨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向来是站在一条线上。

“大哥,你就是太心慈手软。要弟弟我说,父汗他既然已经老了,就应该早早让位。”

赫连琨:“可现在父汗手中还握着兵权,身边还有勇士雄库,想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怕是没那么容易。”

赫连玦低笑一声,毡帐上的影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今夜巡防的是我们的人。父汗病重,只需一碗‘安神汤’……明日,便说是急病暴毙。”

说这话的时候,赫连玦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样的东西,“这是从大燕朝流传过来的东西,听说见血封喉,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帐外寒风呼啸,李昀心中一凛,却见赫连琨的影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举起酒碗,与弟弟的影子一碰。

“好。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事成之后,你就是左贤王。”

火光跳跃,将兄弟二人仰头痛饮的侧影扭曲地投在帐壁上。

赫连玦:“父汗死后,老二老四几个,肯定也不会安分。”

老单于在位期间,大阏氏都娶了三个,还有小阏氏。

他们草原上的男儿,要什么都靠自己争取。这些年来,兄弟几个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谁都不服谁。

就算是现在他们两兄弟将老单于杀死,想要在短时间里将整个部落都凝聚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现在两军对垒,要收服匈奴的勇士势在必行。

“李昀的人头,够不够分量?”赫连琨冷笑,“他已深入至此,若我们能将其击杀或生擒,不仅能挽回士气,更是大功一件。届时还有人敢说什么?那些将军,自然也会臣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拿到赫连铎那蠢货的脑袋,省得家里的老头还有别的心思。”

家里的老头自然说的是老单于,赫连家的两兄弟担心老单于对赫连铎心存愧疚,要自己的心腹大将保护赫连铎,或者是,奉赫连铎为主子。如此一来,就是在给他们添堵。

两人又低声商议起兵力布置与发难时机,李昀不由勾唇一笑。匈奴内乱在即,若能善加利用,边境可获数年安宁。他正欲悄然退走,将消息带回,却不料外头石头上的一团雪正好掉落,在夜里发出一声簌簌声。

帐内话音戛然而止。

“谁?!”赫连玦厉声喝道,身影已疾扑向帐门。

李昀暗叫不好,他们现在的位置可没什么容易躲藏的,低喝一声:“撤!”

两名影卫反应极快,护着他便朝预定方向疾退。然而赫连兄弟亦是高手,且附近必有亲卫。几乎同时,数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夜空,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火光骤起,照亮了雪地。他们被数十名匈奴精兵堵在了一小片坡地。赫连琨与赫连玦并肩而立,目光如狼,死死锁定了李昀。

“大燕皇帝?”赫连琨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与杀意,“真是天赐的功劳!”

“今夜这大火,正好一起算一算账!”赫连玦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了过来。

没有废话,厮杀瞬间爆发。两名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拼命为李昀杀开血路。但匈奴兵悍勇,且人数占优。赫连玦使一对弯刀,诡谲狠辣,直取李昀中路;赫连琨力大刀沉,在一旁策应,封死退路。

李昀长剑如龙,在雪光与血光中穿梭,接连刺倒数人。

但他终究是深入敌后,久战不利。混战中,一名匈奴神射手藏身暗处,觑准空档,一箭流星般射来。李昀正格开赫连玦的弯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只听“噗”一声闷响,箭头已狠狠咬入他右后肩胛,劲力之大,让他向前踉跄一步。

剧痛钻心,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大半。赫连琨见状,狞笑着挥刀劈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影卫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刀,血溅了李昀一脸。

“走!”另一名影卫嘶吼着,掷出最后一枚烟幕弹,趁乱拖着李昀,借着地形和夜色,拼死杀出重围。

接应的骑兵小队在预定的第二地点接到他们时,李昀已因失血和箭伤昏沉过去,背后那支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

“陛下。”跪在最前的将军声音沙哑,打破了帐中的沉寂,“臣等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李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上渗着冷汗,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并无半分重伤后的萎靡。

“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役,都是朕的主意。哪怕中途有变,也是朕的意思,跟你们无关。”

他目光扫过那枚带血的箭头,又掠过将领们惶愧的脸。

他还不至于那么是非不分。

“现在最重要的,是匈奴内部可能正在发生内乱。赫连琨与赫连玦,欲趁乱夺位。”李昀一字一句道,将听见的赫连两兄弟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此事,是我们接下来的关键。”

帐中将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燃起亮光。

“陛下,您的伤……”一旁的军医担忧道。

“死不了。”李昀撑着想坐起,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依旧靠着自己坐了起来,赤裸的上身肌肉绷紧,那道新裹的绷带格外刺目。“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匈奴王庭动向。前线……暂取守势。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想办法,让老单于‘偶然’得知,他两个好儿子,不仅丢了粮草,还想要他的命。顺便,以表诚意,把赫连铎的信物,送过去。这位小王子,在我们这儿,过得还不错,至少没有性命之忧的。”

从赫连两兄弟的对话里,李昀能猜出来现在老单于一定是后悔将赫连铎送到秦文武身边当诱饵。

毕竟只要现在的匈奴大阏氏脑子没病,就断然不可能认为赫连铎不是单于的亲生儿子。

没有证据,老单于哪怕再怀疑赫连铎的身份,心里恐怕也是存了一丝侥幸。

赫连铎本身就是个废物,李昀不介意现在养着这废物,用来制衡赫连琨和赫连玦两兄弟。

“是!”

将领们领命退出,帐内重归安静。李昀独自坐在行军床上,背后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却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刘也好不容易从外面挤了进来,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没多少血色地躺在行军床上,刘也那颗心七上八下。

李昀发现刘也后,“元娘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听明令宜的安排,将暗卫全都收拢到自己身边。但是明令宜身边,也不能没有人保护,他放了一队黑甲卫的人,临行前还让公孙良策盯着明家酒楼,若是有什么人闹事的话,京兆府的人会及时赶到。

刘也:“娘娘身边一切都好,倒是皇上,您这样,让老奴如何跟娘娘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