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目眦欲裂,最后的理智似乎也随着这绝望的指控崩断。他指着秦钰,又指向靠近秦钰的楚酆,声音几乎扭曲:“你们!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国师包庇凶手!欺君罔上!我要面见陛下!我要告御状!为大殿下伸冤!”
他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却被两名玄衣禁卫死死按住。那侍卫显然训练有素,手法精准,既制住了周铭,又未让他发出更多不体面的嘶吼。
“周大人,悲痛失态可以体谅,但污蔑国师,扰乱圣听,是重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护卫皇子不力,致皇子殒命,已是失职大罪。此刻以下犯上更是罪上加罪。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周铭还想嘶喊,口鼻却被迅速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被强行拖了下去。而萧翎残存的手下群龙无主,此刻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只是其中几个黑影身手极好,快速隐匿在人群中不知所踪。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秦钰不着痕迹看向一旁的顾闻桓。
顾闻桓似乎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只有在听到让分身静养时表情动了动,而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三日后,顾闻桓风尘仆仆的将一沓子卷宗带了过来。
此时楚酆正靠在秦钰身边,身上搭着薄毯,脸色比三日前更显苍白,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未束,额间覆着块素白布巾,掩去伤处,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明明已是深秋,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他却似乎仍觉得冷,指尖微微蜷着,时不时轻咳一声。
顾闻桓目光在楚酆病弱的模样上停留一瞬,随即收敛,恭敬地向秦钰行礼:“国师。”
楚酆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秦钰身侧挪了挪,眼神飘向一旁的秦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庇护的意味。
自从那日后,太子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眼底的艳光锐气尽消,只剩沉雾霭霭,大多时候只静静坐着,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性子也沉了许多,少言寡语,旁人说话时他只淡淡听着,偶尔抬眼,眸光空茫再无半分从前的鲜活张扬。
他变得这般听话似乎是件好事,可一直黏着国师又令顾闻桓心塞。
“如何,都查实了?”按照前世的记忆拼凑了一些,秦钰也没想到顾闻桓行动如此迅速。
“十之八九,铁证如山。”顾闻桓语气沉重,随即又浮现一丝复杂的感叹,“原先也只知他结党营私,却不想竟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暗结党羽,私吞军饷,虐害生民,屠戮病患,罪证确凿,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可查。卷宗副本已按规程,加急送往酆京,呈报陛下与中枢,想必此刻,陛下已然御览。”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楚酆像是被这沉重的罪状吓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脸上很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半晌,他才缓过气,眼圈却已经红了,他看向秦钰,“老师。”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依赖与信任几乎要满溢出来。
顾闻桓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查到的罪证固然骇人,但这位太子殿下此刻的表现,未免过于柔弱无助了。
他如今这副全然依赖、脆弱无依的模样,骗骗不知情的外人或许足够,但落在顾闻桓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熟悉的精心算计的味道,分明是故意演给殿下看,好得到殿下怜惜!
可偏偏殿下还就吃他这一套。顾闻桓心中刺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