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还要骗寡人吗,郑河丞?”秦臻起身拔出身边侍从的剑,架在了郑子徒的脖颈间,“六年了,寡人对你这样信任,你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吗?”
“……”
事已至此,郑子徒自知做任何辩解都没有用了,所以也就没再开口。
他不用猜就知道是有人出卖了他。
他的身份在韩国是绝密。
他虽然是韩国派来的奸细,但他受韩王之命蛰伏于长安,这七年的时间里他除了修建泾洛之渠外,韩国没有让他帮忙探听过任何消息。
依韩王原本的计划,是要等他修建完泾洛之渠的时候才正式启用他,让他亲手毁掉泾洛之渠。到目前为止,他连这唯一一个任务都没有开始行动。
按道理,探子调查各国奸细都需要从具体的事情出发,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不应该被发现。否则雍国的廷尉府盯他那么紧,早就应该抓到他了。
现在看来,出卖他的只能是韩国的那几个暗桩——他旧日的同僚们。
因为那几场变故,长安城中的韩国暗桩差不多都已经死完了,眼下好像也就只剩下棠姬同阿木几个。
会是棠姬吗?
他倒希望是棠姬。
如果棠姬想要靠除掉他保全性命,那她现在应该真的逃了,之后也不会去炸泾洛之渠了。
倘若泾洛之渠被毁,炸渠之人也会在顷刻间丧命。
她才二十多岁,倘若这次成功逃了,将来另觅郎君,生下几个孩子,还能快快乐乐再活六十年。何必舍下这大好光阴,同他一起客死异乡呢?
秦臻本以为戳穿郑子徒的秘密,他会马上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没想到他目光沉静神色泰然,似乎全然不怕。
秦臻有些恼怒,举起手中的利剑挥了挥,剑刃割破了郑子徒脖颈上的皮肉,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眼看要宝剑要割断郑子徒的喉咙,秦臻手上收了些力气,停了下来。
郑子徒只是在利刃破皮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仍然没有惊惧之色。
“郑子徒,你是视死如归,觉得为你真正的主子死了很光荣?还是你根本就不觉得寡人会杀了你?”秦臻咬牙切齿地问道。
郑子徒能察觉到秦臻对他是真的动了杀念的,可泾洛之渠尚未完工,殿外的雨还在下,汛期迫在眉睫。
倘若时间宽裕,雍王可以去蜀中请李家父子,但眼下的时间确实不够了。
他也不至于张狂到认为,眼下长安城的难关除了他确实无人能解。
在他来到长安城之前,附近的泾渭两河也时常做怪,动不动就要吞掉部分城池和百姓。退一万步说,倘若这边海清河晏,那雍王最开始也根本不会留他在这边修渠。
他的优势只在于他对天象和水文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了解,又在京城附近修了六年多的渠,针对这次秋汛又提前做过防范,处理起这场天灾不会手足无措。
倘若秦臻愿意信他,他可以将这场秋汛的损失降到最低,兴许处理好了,长安城根本不会有任何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反而还会将骇人的洪涝变成珍贵的肥水,留到明年春天灌溉农田。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确定秦臻是否还愿意信任他。
“人死万事皆空,臣并非视死如归。只是臣的性命捏在大王手中,担忧也是无用。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大王无论是要杀臣还是留臣,臣都愿意领受。”
郑子徒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秦臻,将选择权递到了秦臻手中。就如同六年前他第一次面见秦臻提出修建泾洛之渠的计划时一样。
他在赌,赌自己能不能为自己和天下生民寻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