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的钩子,下得无比巧妙。
沈业云看完书,把文章送过去,他也不说文章好在哪,差在哪,只派人送来几本书,外加许尽欢写的一篇文章。
两篇文章的题目一模一样,但内容……
沈业云看完,想找个地洞钻一钻。
第一篇文章,想钻。
第二篇文章,还想钻。
一年,想钻;
第二年,还是想钻。
文章上的天差地别,让沈业云越挫越勇,别说想死了,就是连死的念头都不再有。
那两年,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发奋读书,写一篇超过许尽欢的文章,让徐行对他刮目相看。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头一个不对劲,是他爹。
爹从对他不闻不问,到一个月一封信,信里还写满了对这个残废儿子的关心。
第二个不对劲,是他能上桌了。
族里谁家有个宴请什么的,都给他下帖子,请他出席,还把他的座位挨在祖父的边上。
席间,所有人都笑着夸他。
夸他长得好,夸他读书好,夸他有出息。
沈业云细细一琢磨,才知道这些变化,统统源自那个远在京城的徐行。
徐行官至三品,在户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他背靠着这座大山,任凭是谁,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一刻,沈业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徐行要常常给他送书来,又为什么要他把文章送过去……
一来一往,一往一来,等于告诉沈氏所有人,他这个残废入了徐行的眼。
攀比只能支撑着沈业云出发,而尊严却让沈业云活出了一点人样。
而人有了人样,就再也不会想去死。
徐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救”字。
可这一回,他又救了沈业云。
沈业云心中感激,写信给徐行的时候,头一回用了“恩师”两个字。
徐行反应淡淡,还和从前一样,送来了书,书里夹杂着几行字——
人旺财不旺,财旺人不旺,人财两旺寿不长。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老天折你一双腿,是你的大福,以后你就用元吉二字吧。
这几行字,就如同几道天雷,劈在了沈业云的身上。
怎么这几行字和许尽欢的字,会一模一样呢?
还用想吗?
那一篇篇让他想钻地洞的文章,根本就是出自徐行之手。
那些支撑着沈业云出发的攀比,只是徐行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扔下的钩子。
沈业云看着元吉二字,泪如雨下。
元,大也。
吉,福也。
从小到大,他因为自己的残腿而无比自卑,总觉得低人一等。
因为这双腿,他想成为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
却不曾想到,徐行说这双残腿,竟然是他的大福。
沈元吉?
这个名字可真好听啊。
也是从这天开始,徐行不再给他回信,只给他捎书。
捎的频率,也慢慢缓了下来。
从三个月,变成了六个月;从六个月,变成了一年。
一年只捎一次书,沈家这头又起了变化。
渐渐地,爹的信不写了,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可沈业云已经不在乎了。
众星捧月是大福,无人问津更是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