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什么太子?
胡亥是太子?
大公子扶苏呢?扶苏才是太子啊。始皇立了扶苏做太子,满朝皆知,天下皆知。怎么忽然……胡亥就成了太子?
“怎么?抗旨?”
赵高的声音又尖了几分。
阿绾吓得魂飞魄散。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间寝宫,跑出这座甘泉宫,跑出咸阳,跑得远远的,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她的腿不听使唤。
她跪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阿绾。”
胡亥的声音忽然响起。含糊的,沙哑的,带着哭腔。
他趴在地上,抬起那张糊满泪水和秽物的脸,看着她。
“来为我编发。快点。”
阿绾又是一愣。
她看着胡亥那张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忽然想起吉良的话。
胡亥说什么,你都要答应。
她哆嗦着,应了一声:“没……没梳篦啊……”
“那边匣子里有。”赵高抬手指了指墙边那排华丽的柜子,“你平时不是也从这里拿的么?”
“是……是是是……”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哆嗦着跪爬过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摸出梳篦、发绳、抹额。那些东西她熟悉得很,平日里用惯了的,可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又冷又沉。
她又爬回来。
可胡亥还趴在地上,满身污秽,那股酸腐的臭味一阵一阵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跪在那里,手里的梳篦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殿下……可否……可否先去清洗一下?”
赵高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外尖声喊道:“来人,扶殿下去洗漱!”
门又被开。
几名寺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身形高大,动作利落,面孔却陌生得很——不是胡亥宫中的人,是赵高身边的。
他们走到胡亥身边,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往外拖。
胡亥被他们拖着,那些呕吐的污秽物被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门又关上了。
寝宫里只剩下阿绾和赵高。
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一下一下。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赵高的靴子。
那双黑色的靴子,此刻沾满了泥土,靴帮上还有干涸的泥点。而他那身缟素麻衣的下摆全是血污。
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把那雪白的麻布染成一片片暗褐的颜色。
阿绾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盯着那片血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在正殿杀了多少人?
不,不对。
他们一回宫,直奔寝殿。那时候,寝殿里应当没有多少留守的寺人。所以,赵高杀的,不是留守的人。
是跟着始皇东巡的人。
那些一路陪着始皇走到泰山、又一路陪着始皇回来的人。
那些人,如今在哪里?
是不是都已经……
阿绾的心猛地抽紧。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脑子里那片混沌。
始皇的死,是不是有问题?
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照亮了那张惨白的小脸。她望着赵高,望着那张阴惨惨的脸,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