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殿下,上大殿!”
赵高的声音再次响起,尖利,刺耳,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不能质疑的命令感。
那些黑衣禁军已经动了起来——
他们拖着那些尸身,往两边扔。有人抓住一条腿,有人揪住一绺头发,就那么在地上拖过去。尸体在血泊里滑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拖痕。残肢断臂被随意踢到一边,有人踢到一个滚落的头颅,那头颅骨碌碌转了两圈,面朝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瞪着殿顶。
血还在流。
那些被拖开的地方,露出原本的地砖。可地砖上积着一层粘稠的血浆,踩上去“噗叽”作响,像是踩在什么软烂的东西上。
黑衣禁军就这样给胡亥腾出一条路。
一条血路。
胡亥转过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猛地蹲下身子,和阿绾一起蜷缩在墙边。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的后背抵着墙壁,可那墙壁冰冷刺骨,挡不住身后的那片人间炼狱。
阿绾也缩在他旁边。
她不敢看,可她鼻子里全是血腥气,耳朵里全是那拖拽尸体的窸窣声。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她觉得自己下一瞬也会被拖走。
赵高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走到胡亥面前,弯下腰,一把攥住胡亥的胳膊,猛地往上拽。
“殿下!”他的声音又尖了几分,“你即将是大秦帝国的新君!你要上大殿!还有许多事情要同你商量!”
胡亥被他拽得踉跄着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往下缩。
他挣扎了一下,使劲想挣开赵高的手。
可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黑衣禁军围了上来。
那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把胡亥围在中间。
那些覆面的黑巾后面,是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们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像看一只被围住的猎物。
胡亥那八名身材高大的寺人,此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公子高也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看着那片血泊,看着那些残肢断臂,看着那一地狼藉,眼睛发直,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
赵高忽然变了腔调。
他松开攥着胡亥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张阴惨惨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一把鼻涕一把泪,极为凄惨:
“老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为了大秦啊!”
他哭着,喊着,那声音尖利得刺耳,在这满是血腥的偏殿里回荡。
“陛下忽然去了!这么多的事情,千头万绪!你要支棱起来!你要成为像先皇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皇帝啊!”
胡亥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哭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尸骸。
他忽然不抖了。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片刻,他转过身,迈开腿,一步一步,朝那条血路走去。
他的脚下,是粘稠的血浆。
他的眼前,是敞开的殿门。
他的身后,是阿绾苍白如纸的小脸。
此时的公子高,不知从哪来的力气。
他猛地攥住阿绾的手,踉跄着跟上去。
脚下是粘稠的血浆,踩上去滑腻腻的,好几次险些摔倒。可他死死攥着阿绾的手,一步都不敢多,一步也不敢少,就那样跟在胡亥身后。
阿绾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可她不敢挣。她只是跌跌撞撞地跟着,脚下的血浸透了鞋袜,又湿又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赵高回头看了一眼。
他那目光从公子高身上扫过,又落在阿绾那张惨白的脸上。那张脸上全是汗,头发散乱,衣衫上溅着几点暗红的血迹,狼狈得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赵高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