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君冷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复制品才对。”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扭曲的快意。
孟九笙抬起眼,看向连君,目光出奇的平静。
“有没有可能……”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连横,也是这么想的?”
连君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
“或者说……”孟九笙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她没有停下。
“你口中的‘他们’,那些被你视为容器的存在,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才是主魂,都觉得其他的才是仿制品。”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君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动摇。
“胡说八道。”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仔细听,能察觉那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颤音。
“我清楚自己是谁,我是连君,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孟九笙打断他,步步紧逼,“你确定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是属于你的,还是被植入的?”
“闭嘴!”
孟九笙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锐利:“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苏醒,你以为的反客为主,也许,只是另一层早就设计好的程序?”
连君的脸色变了。
孟九笙继续说着:“也许此刻你所想的,所感受的,所坚信的一切,包括‘我才是主傀’这个念头本身,都是微生间墨故意让你想到的?”
“就像连横,他到死都不觉得自己只是个容器。”
“那么你呢?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连横?”
“住口!你给我住口!”
连君猛地嘶吼出声,周身黑色雾气疯狂翻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向孟九笙扑去!
那攻击毫无章法,混乱而狂躁,与他方才那掌控一切的气场截然不同。
孟九笙没有躲,白凌一步上前,寒冰剑气织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失控的雾气尽数挡下。
“我不信。”连君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你在胡说八道!想乱我心智!”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雾气中冲出,双手结印,周身黑色雾气再次暴涨!
这一次,那些雾气不再混乱无序,而是凝聚成无数道锋利的黑色长矛,铺天盖地般向孟九笙和白凌刺来!
孟九笙眼神一凛,身形急退,同时右手一挥,乳白色灵光化作一道弧形的屏障,将最先袭来的几根长矛尽数挡下。
白凌则趁势反击,寒冰剑气纵横交错,将那些黑色长矛一根根斩断、冻结、粉碎!
但连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丝毫停歇。
他的招式时而凌厉狠辣,时而诡异多变,时而又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我是连君!”
他嘶吼着,双手连连挥舞,那些碎裂的黑色雾气再次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毒针,从四面八方射向两人。
“我不是什么傀儡!”
白凌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寒冰屏障瞬间在两人身前竖起,将所有毒针尽数挡住。
那些毒针刺入冰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终究未能穿透。
孟九笙则抓住这个间隙,身形一闪,绕到了连君侧后方。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乳白色剑气呼啸而出,直取连君后心!
连君察觉到危险,猛地回身,双手在身前交叉,一道黑色的盾牌瞬间凝聚!
轰!
剑气与盾牌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连君被震得后退数步,脸色更加苍白,但依旧死死盯着孟九笙,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你不是!”孟九笙冷冷道,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欺身而上,“如果你是真正的连君,就不会被几句话乱成这样!”
白凌同时出手,寒冰剑气从侧翼封锁了连君所有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正面应对孟九笙的攻势。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逼得连君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的招式越来越混乱,那些原本应该凌厉狠辣的攻击,此刻却显得毫无章法。
那些原本应该诡异多变的防守,此刻却漏洞百出。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连君嘶吼着,双手疯狂挥舞,黑色雾气如同失控的野兽,四处乱窜,冲击着仓库内的阵法,冲击着那些石台,冲击着中央的巨大“主傀”。
但越是疯狂,破绽就越多。
孟九笙抓住一个机会,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连君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白凌的寒冰剑气紧随而至,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仿佛他的身体,本就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
“你……”连君捂着伤口,看向孟九笙,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毁不了我……我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连他自己,此刻都已经不确定,“我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孟九笙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连君盯着她,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猛地转身,周身黑色雾气再次涌出,但不是攻击,而是裹挟着他,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向仓库深处冲去!
轰隆——
仓库后方的墙壁被他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夜色从那窟窿中涌入,带着微凉的夜风。
连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幽幽传来。
“孟九笙……我会查清楚的……如果我不是……如果我是……我会回来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
仓库里重新陷入寂静。
白凌收起寒冰剑气,看向那个被撞出的窟窿,眉头微蹙:“让他跑了。”
“嗯。”孟九笙点了点头,没有追的意思,“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开始怀疑,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安心做微生间墨的棋子,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那些东倒西歪的傀儡。
“先处理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