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担心我,你倒不如担心他,我刀下不知死过多人。”
“善泳者易溺,你不要大意。”江泠月望着谢长离,“做决定前,想想我跟儿子,我们都等你回来。”
谢长离伸手把江泠月抱进怀中,“放心吧,我会平平安安回来,我还想与你白头到老呢。”
江泠月目送谢长离出了门,她也想与他白头到老啊。
……
西山脚下,寒潭寺孤零零矗立在半山腰,背靠悬崖,面朝幽谷,平日香客稀少,此时冬雪覆盖,更显清寂寥落。
寺门半掩,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沙弥在慢悠悠扫着台阶上的薄雪。
谢长离示意秦照夜等人在寺外隐蔽处等候,独自一人踏上台阶。老沙弥似乎耳背眼花,并未阻拦,任他推门而入。
寺内庭院狭小,积雪未扫,只有一行新鲜的脚印通向深处的大殿。殿内光线昏暗,佛像金漆斑驳,供桌上却摆着几样精致的素点并一壶温着的酒,酒香混合着陈旧的檀香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一个身着石青色锦缎棉袍、披着灰鼠斗篷的身影,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佛像前,仰头望着慈悲低垂的佛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雍容,正是四皇子赵庭。
“谢指挥使,果然守时。”四皇子微微一笑,并无太多寒暄,指了指供桌旁的蒲团,“山寺简陋,唯有薄酒素点,还望谢指挥使莫嫌。”
谢长离拱手一礼:“四殿下。”他并未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不知殿下召臣来此偏僻之处,有何赐教?”
四皇子对他的疏离并不意外,自己撩袍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谢长离的方向。
“谢大人不必拘礼,今日此处无君臣,只有……欲谋前程的两人。”
谢长离依旧站着,目光落在那杯酒上:“臣惶恐,不知殿下所言前程何意?”
四皇子端起自己那杯酒,却不饮,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
“谢卿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谢长离:“谢大人手握天策卫,深得父皇信任。然,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谢大人想必比谁都清楚。我三哥的舅父周御史前番弹劾于你,可见对你十分不满。若将来真是三哥得继大统,谢大人又如何保平安呢?”
“殿下多虑了。”谢长离语气平淡,“臣只知效忠陛下,尽忠职守。将来无论哪位殿下承继大统,为臣者,恪守本分即可。”
“恪守本分?”四皇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你我皆知,在这权力场上,有时候本分二字,最是无力。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如今是父皇手中最利的刀,砍向谁,谁丢命。
可刀太利,也易招主忌,更易引来持刀者的忌惮与怨恨。我三哥心胸如何,谢大人与他打交道这些时日,难道还不明白?他今日能唆使舅父弹劾你,他日若掌权,第一个要除的,恐怕就是你!”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诱惑:“良禽择木而栖,我虽不敢自比古之明君,但自问尚有容人之量,亦知人善任。我敬重谢大人才干,更看重天策卫于国安定的重要性。
若谢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若得遂心愿,必保谢大人与天策卫安稳如山,总好过将来,为人所忌,鸟尽弓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