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这一问,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瞬间扩散至勤政殿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在观望、哀戚或暗自盘算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安王脸上,神色各异。
安王被这一问噎得气息微滞,面色一阵青白,他万万没想到,谢长离会在这关键时刻,将如此烫手的山芋直接抛回给他!
举荐新帝人选,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便是赤裸裸的僭越和野心!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可一旦挑明,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将话圆回来:“定国公说笑了,此等大事,当由在场诸位宗亲元老、朝廷肱骨共议,本王岂敢妄言举荐?只是……只是忧心国事,虑及陛下血脉已绝,需从近支宗室中速择贤良,以安天下……”
“王爷所言极是,确需从近支宗室中择贤。”谢长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只是这贤字,如何评定?是看年岁,看辈分,还是看德行才学,亦或是……其他?”
他这话意味深长,既点明了选择标准的重要性,又隐隐点明了隐患。
安王心头一凛,微眯着眸子看向谢长离,扳倒皇帝后,他与谢长离的同盟其实已经散了。
自己推孙子上位,谢长离掌兵权做柱石,互惠互利,可现在看来,谢长离似乎想要撕毁盟约。
“定国公考虑周详。”安王强压怒火,语气也冷了下来,“德行才学自然重要,但国赖长君,新帝年幼,亦需稳重可靠的宗亲长辈与朝中忠臣共同辅佐,方能稳定朝局,渡过难关。本王虽才疏学浅,但身为宗室长辈,又蒙先帝信重,自当为社稷竭尽绵力。”
他开始强调宗室长辈的身份和辅佐的责任,试图占据道德和法统的制高点。
谢长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环视殿中众人,朗声道:“安王爷忠心体国,令人感佩。既然要议,便需将人选摆到明处。陛下无子,先帝血脉已绝。如今近支宗室中,符合年岁、辈分者,有安王孙赵衡,年八岁;信郡王幼子赵昀,年七岁;荣王曾孙赵晗,年九岁;以及……平郡王世子赵朗,年十岁。”
他一口气点出四个名字,除了安王孙赵衡,另外三个也都是宗室近支,年纪相仿。这并非他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做了准备。
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位被点到名的宗室家长,脸色也是变幻不定,有人惶恐,有人惊疑,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安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长离这是要公开跟他打擂台了!
“定国公倒是记得清楚。”安王声音发冷,“只是,遴选新君,岂能只看年岁?赵昀体弱多病,恐难当大任;赵晗其父早逝,母亲出身卑微,教养堪忧;赵朗……其父平郡王当年卷入逆案,虽得宽宥,但终究有瑕。”
他开始逐一攻讦其他候选人,抬高自己孙子,已是图穷匕见。
谢长离静静听着,等安王说完,才缓缓道:“王爷所言,自有道理。不如听听几位阁臣之意,若论治国,当以内阁为主。”
说到这里,谢长离看向李裕,“李阁老,您怎么看?”
李裕是新帝扶持起来的阁臣,原本的阁臣早被新帝贬黜。
此时,面对这样的境况,他心头叹息一声,口中却道:“新君人选,关乎国本,岂能仓促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