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猝然炸响,整个拍卖场瞬间乱成一片。
应急灯迟滞地亮起,昏黄光影里,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冲破侍者阻拦,直扑中央展柜——那里面放着的,正是侯家失窃的山水长卷。
为首一人扬手将铁棍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孙祥海果然要抢藏品。
侯宴琛目色如渊,第一时间按住侯念后肩将人抵在雕花立柱后,低声说:“贴紧柱子,别乱动,等我。”
话音落,他抽身后撤,右手握枪直指那名砸柜的蒙面人,左手抄起旁侧展台的金属摆件,扬手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摆件擦着蒙面歹徒的皮肉划过,力道震得那人铁棍脱手。
侯宴琛趁机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其胸口,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展柜上,直挺挺摔在地面。
眨眼功夫,侯宴琛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铐,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利落地将另一端锁在展柜旁的雕花铁柱上。
与此同时,黄兴带着几名便衣规律地散开,默契地形成合围。
因为尽量要活捉,他们没有贸然开枪,踢飞歹徒手里的枪,将两名冲在前头的蒙面人按在了地上。
可蒙面人早有分工,余下几人直接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逼侯宴琛。
更有一人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防弹玻璃应声碎裂,歹徒当即就要去拿展柜里的山水长卷。
侯宴琛眉心紧蹙,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子弹,枪托狠狠磕在抢画之人的手上,又照着那人的下颌来了一拳,生生将人掀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名歹徒绕开混战,悄无声息地摸向立柱后的侯念,手中短刀发着银光,直抵侯念的后脖颈。
侯宴琛瞳孔一缩,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本能地抬步冲过去,“念念——”
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侯念已经敏捷地低头躲过一劫,顺手抄起立柱旁的青铜镇纸,在那名歹徒抬手挥刀的瞬间,手腕翻折,沉甸甸的镇纸狠狠砸在对方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歹徒闷哼着往前踉跄。
侯念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扣住对方的后颈,借着冲力狠狠将那人的脸摁向展柜旁的玻璃碎渣堆,又狠又准!
“咔嚓”一声,碎玻璃扎进歹徒的脸颊。
那人尖叫着挣扎,却被侯念死死摁着,用手枪不停拍打他的脸:“敢偷袭你姑奶奶,当我这么多警匪片都白拍的?”
“说,孙祥海在哪儿?”
她那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秒,侯宴琛的脚步便顿在原地,握枪的手指微松,目视着那边,轻轻挑眉。
他从没想过,她会是这般模样——眉眼冷艳,没有半点慌乱,那股狠劲与利落,撞得他心口猛地一震。
他的记忆里,她始终小小一只——是五岁时的无力自保,是十岁时的调皮捣蛋,是十五岁时的叛逆,是二十岁后的娇纵。
可此刻,当直面危险时,没有他的保护,她依然能处理得很好,尽管她不太会用枪,却也比他预想的更果敢,更有力量。
惊怔间,那名要夺画的歹徒已经攥住了画轴一角,使劲往外扯。
侯宴琛回神,眸色骤沉,抬枪击中对方的膝盖,“砰”的一声,子弹穿透皮肉,歹徒吃痛跪地,画轴掉回展柜。
侯宴琛趁机欺身而上,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应声倒地。
黄兴立刻上前铐住,顺带将侯念摁住的歹徒也一并锁了,不忘夸道:
“念小姐,刚刚那招,你真的太威武了!”
“威武吗?”侯念眼里放光。
“相当威武!”黄兴冲她竖大拇指。
侯宴琛把画卷攥在自己手中,瞥见他们还要继续说,冷声问:“黄兴,任务完成了?”
“没有!”黄兴欲哭无泪,转身重重一拳,掀翻一名歹徒,痛骂,“操,这他妈我们国家的文物!你们凭什么抢?要点脸不?”
侯念正兴奋,侯宴琛就把卷轴扔给了她。
“守好画。”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与正面的歹徒缠斗,枪膛里的子弹接连射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居然把画交给她守?!
侯念不明所以,耸了耸肩,只好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棍,屏障一样站在黄兴身边,与另外几人合力守画。
岂料,一名歹徒见她是女生,想趁机突破,挥拳直朝她的面门打来。
侯宴琛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枪,枪口精准锁死那名歹徒的肩胛,手指扣上扳机。
可他的扳机还未扣下,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从混乱的宾客中窜出。
时珩抬手扣住那名歹徒的手腕,狠狠一拧,伴随着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歹徒的拳势戛然而止,痛呼出声。
他又是一记旋身抬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直将人踹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哇塞,时总你好会!”侯念鼓掌。
时珩拍拍手上的灰,回眸冲她笑了笑:“跟小姐你学的。”
侯念“啧”一声,“就您那两下,绝对的练家子。”
侯宴琛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眸底的光一暗再暗。
正在这时,为首的那名蒙面人见大势已去,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旁侧的丝绒桌布,试图用火焰挡住众人视线,意图突围。
侯宴琛身上的气压降到极点,抬手朝最后一人的脚后跟开枪,“砰”一声巨响,对方踉跄倒地。
至此,最后一名蒙面歹徒被击伤。
黄兴与几名下属趁势收紧合围,将所有被制住的歹徒一一铐牢,现场局势渐渐明朗。
侯宴琛收枪,目光再次黏在侯念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踢掉了脚上碍事的高跟鞋,此时正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脚踝已经被扎破,渗着细密的血珠。
时珩同时发现,自然而然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侯念猛地一顿,这才感觉到脚尖的刺痛翻涌上来,忍不住闷哼一声,锁起眉。
“忍忍,我带你去处理伤口。”时珩的声音放得极柔,转身便朝拍卖场外走。
“等等。”刚好到侯宴琛的身旁,侯念把怀里的卷轴原封不动交给他,没说话。
侯宴琛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冰,“你自己拿回老宅给爷爷。”
侯念径直把画放在他手中,错开视线,对时珩说:“我们走吧。”
黄兴和属下察觉到整个拍卖场的低气压,个个噤若寒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