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面,说是一记闷雷也不为过——他以为她需要他的保护,可她自己能利落制敌;他想再一次伸手替她挡开危险,可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为她遮风挡雨了。
于是,他的保护和担忧,都成了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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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注意到,在拍卖场最角落的雕花屏风后,蒋洁护着小腹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侯宴琛的目光就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甚至都没管过她的死活。
明面上,她是他的妻子,却在这场生死枪战里,被他彻底遗忘,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独自缩在角落,听着耳边的枪响、惨叫,感受着死亡的恐惧。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起她,没有一个人来护她。
直到黄兴安排属下清理现场,才有人发现她。
“太太,您没事吧?”属下上前询问。
蒋洁猛地抬头,挥开属下的手,声音尖厉又嘶哑:“滚!都给我滚!”
她的情绪崩溃,指尖抠着屏风的雕花,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荫翳。
这次她总算设身处地感受到了,侯宴琛、侯先生的无情与凉薄。
也对,合作嘛,谈人情就没意思了。蒋洁冷笑一声,独自离开了拍卖场。
待现场彻底清理完毕,C国警方的人赶到,侯宴琛才敛去周身的冷冽,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将现场的歹徒、作案工具一一移交,又亲手将那幅山水长卷递过去,沉声道:“这幅画是我们家被抢的藏品,也是这批歹徒盗窃的赃物,按规应交由我方收缴,依法处置。”
警方负责人接过画卷,核对无误后出具了交接文件,侯宴琛签字确认。
交接完毕,各自带人离开。
这次行动不仅从被捕歹徒口中撬出来了孙祥海的下落,还寻回了一件侯家当年被抢的藏品。
回国后,又历经了十来天的手续审核,侯宴琛再次拿到卷轴时,已经是年二十九。
他驱车将山水长卷送回老宅,红木匣子递到爷爷面前时,老爷子摩挲着匣子边角,老泪纵横。
那是一段不敢回首的血泪史,是他们活下来的这几人心底永远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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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C国回去后,剧组就转回国内拍戏,一直到大年三十这天才杀青。
最后一场戏喊停时,片场的灯灭了大半,工作人员拎着年货、裹着厚外套往场外涌,笑闹声都裹在了年关的热闹里。
侯念卸了戏妆,素着脸拢紧黑色羽绒服,蹲在角落收拾散落的剧本和道具。
场务大姐路过递来颗奶糖,笑着问:“念姐,大年三十的,不回家吗?往常来接你的那位,今儿没动静?”
旁边的化妆师也搭话:“是啊,这年节的,总不能自己过吧?”
侯念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剥开奶糖塞进嘴里,摆摆手算作答,背起背包往场外走。
手机震了一路,时珩的问候、助理的拜年,还有老宅的来电,她全都没接。
最后,她给老宅去了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太太就问:“念念啊,你不回来过年了吗?”
侯念沉默,脚尖蹭着地上没化完的积雪,好久才哑着声道,“奶奶,有些事,这心里过不去,对不起。”
老太太也沉默了片刻,“不回来也没关系,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就行。”
略顿,她又说:“念念啊,人要往远看,看远了,视野就开阔了,心中也就豁然开朗了。”
如何开阔啊……侯念笑着挂了电话,打开车门进到驾驶座,给自己点了支烟,默默抽完才开车前往小公寓。
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玻璃门上凝着霜花。
侯念戴着口罩和帽子推门进去,挑了两盒速冻饺子、一把青菜,还有一瓶热饮,结完账拎着塑料袋走出来,晚风卷着细雪砸在脸上,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步行回公寓的路上,察觉到身后总跟着一道车灯,车速缓慢,离她不远不近。
她顿住脚步,站着没有回头。
那俩低调的奔驰使上来,停靠在她侧面,车窗降下,露出侯宴琛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和他那双幽邃深沉的眼。
“你就打算靠这些过年?”他的声音裹着寒风。
侯念终于回头,扯唇冷笑:“侯先生这么闲?大过年不去陪老婆孩子,跑来跟踪我这个……旧人。”
侯宴琛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开门下车,在她旁边站立,片刻,躬身夺了她手里提的东西,自顾自往她的公寓走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侯念大步追上去,“侯宴琛,我说的话,在你那里是不是永远都是废话?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重视?”
侯宴琛熟练地输入她的开锁密码,“嘀”的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
他握着门把手回眸说:“沈小姐,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行吗?”
“什么?”侯念反应了片刻,笑出声,快步冲上去,攥住他的手腕,“谁允许你开我的门?你这叫私闯民宅,知法犯法!”
男人垂眸看她攥着自己的手,微微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侯念刚缩回手,侯宴琛就径直走进她的公寓,反手带上了门。
“…??!”
侯念愣在原地几秒,猛地回神,推门进去时,见人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厨房的台面上,正弯腰打开橱柜找锅具。
“你到底想干什么?”侯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气笑了。
侯宴琛没回头,手指划过橱柜里的碗碟,声音平静:“做饭。”
他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从消毒柜里拿出炒锅,接了水,把青菜择好放进水槽,又拆开速冻饺子的包装,倒进碗里。
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全然不顾身后炸毛的侯念。
侯念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懵了。
她以为他会逼她回老宅,会跟她争执,会拿爷爷奶奶说事,可他偏偏没有,说要跟她交朋友?
侯念抱着双臂,背靠冰箱,挡在他面前:“您跟我交哪门子朋友?”
侯宴琛停住动作,自上而下直视她的眼睛:“你想交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