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在王柜临刀锋及体的前一瞬,倏然向上弹起,脚尖在光滑的墙头青砖上轻轻一点,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声,人已借力翻出墙外,落入县衙西侧那条狭窄幽暗的巷弄中。
王柜临追至墙下,只来得及看到一片衣角残影消失在墙头。
他提气纵身,单手一撑也跃上墙头,举目望去,巷弄曲折,黑影憧憧,哪里还有偷听者的踪迹?只有远处几声野狗的低吠,和风吹过巷口杂物堆的呜咽。
“好俊的轻功!”王柜临心头一凛,暗自吃惊。他自忖身手不弱,尤其腿上功夫下过苦功,在这清县地界罕逢敌手。
可方才那人,身法之轻灵迅捷,转折之突兀巧妙,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是什么人?江湖客?军中斥候?还是……专门训练过的密探?
他不敢大意,又在附近仔细巡查一番,确认再无异常,这才面色凝重地返回田予里书房所在院落。
此刻,田予里和曹老四早已被惊动,正站在廊下,脸色惊疑不定。看到王柜临空手而回,田予里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挥手示意围拢过来的士兵退下。
三人重新进入书房,曹老四仔细关好门,还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
“怎么回事?”田予里压低声音,目光紧锁王柜临。
王柜临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大人,方才卑职巡至院外,察觉西墙上有极轻微的呼吸声,靠近时便见一黑影伏于墙头,显然是在窥听!
卑职出声喝问,那人反应极快,轻功极高,瞬间翻墙遁走,卑职未能追上,也……未能看清面目,只隐约见其身着深色夜行衣,以黑巾蒙面。”
田予里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凉。有人偷听!就在他们密谋要害赵范、嫁祸羯族的关键时刻!他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旋转:“可曾留下什么线索?往哪个方向去了?”
“身法干净利落,未留痕迹。方向……似乎是往西,但那边巷弄复杂,难以确定最终去向。”王柜临摇头。
曹老四在一旁,脸色发白,忍不住插嘴:“老爷,会不会是……何大人那边不放心,另外派了人来监视咱们?”他想到幕后那位手段通天的“何大人”,便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
田予里拧着眉头,缓缓摇头:“不会。何大人既将此事交托于我,又提供了如此周密的计划,便不会画蛇添足,另派人手打草惊蛇。这对他没好处。”
他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倒是那赵范……他手下奇人异士不少。白日高凤红匆匆离去,他岂能毫无察觉?派个轻功高手暗中尾随保护,或者……反过来监视我们,都大有可能!”
王柜临心头一跳:“大人的意思是,那黑影是赵范的人?他来此,是为了探查我们是否对高凤红不利,还是……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谋划?”
“都有可能!”田予里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赵范此人,看似年轻,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大孤山一夜便可见其行事风格,谋定后动,雷霆万钧。他既对我等起了疑心,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