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原村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傍山而建,房屋多是土坯或石头垒成,低矮而简陋。
此刻万籁俱寂,整个村子沉在深沉的睡梦中,只有偶尔几声零星的犬吠,更衬得夜色幽深。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一丝灯火,唯有惨淡的星光和残月,勉强勾勒出村道的轮廓和房舍黑魆魆的影子。
赵范与陈硕牵着马,在村外土路上缓行,马蹄包了厚布,踏地无声。两人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座院落。
村庄的宁静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平静的表皮下蠕动。
忽然,陈硕猛地一拉赵范衣袖,手指无声地指向村子东北角。那里,一处明显比其他房舍高大、院墙也更为齐整的院落附近,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不止一个,在院门附近,隐约可见几个持械的身影在徘徊,动作间带着警惕与鬼祟。
两人立刻勒马,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赵范打个手势,两人将马匹牵到路旁一丛茂密的枯草和乱石后,拴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确保它们不会发出声响。
“那是谁家?”赵范压低声音,目光仍锁死那处院落。
陈硕眯眼辨认了一下,低声回道:“侯爷,那是常家。常林是这村里的首富,也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土财主。”
“常林?”赵范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陈硕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这常家原本也是普通农户,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县里的关系,开始做酒水买卖,而且是……以次充好,甚至用劣质原料勾兑假酒,坑骗过往客商和附近村民,以此发了横财。
如今家里田产铺面不少,盖起了这高墙大院。”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最关键的是,常林有个女儿叫常棂,嫁给了清县县令田予里做续弦。听说,田予里当初买官的钱,大半都是常家出的。”
赵范眼中寒光一闪。田予里的岳家?买官的钱袋子?这关系可就深了。
田予里正在谋划对付自己和高凤红,他的岳父家在这深夜时分,为何院外有持械家丁鬼祟张望?仅仅是寻常护院?不像。
“常家平日里也这般戒备森严?深更半夜还有这么多家丁持刀守在外面?”赵范问。
“绝无可能。”陈硕肯定地摇头,“君原村向来太平,常家虽然跋扈,但夜里顶多关门上闩,养两条恶犬,绝不会摆出这般如临大敌的阵仗。
这些家丁……看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倒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防备什么人。”
正说话间,那常家紧闭的漆黑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辆由两匹骡子拉着的、带篷的简陋马车,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牵着,小心翼翼地驶了出来。
赶车的是个戴着破毡帽、看不清面容的汉子。
马车车厢的篷布垂得很低,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情形。但拉车的骡子似乎有些不安,打了个响鼻,被车夫低声呵斥了一句。
马车出了院门,并未停留,在家丁的指引下,转向村西头一条较为宽阔的土路,不紧不慢地驶去。
那几个持刀家丁并未跟随,只是警惕地目送马车离开,随即迅速退回院内,关紧了大门。
这一切发生在寂静的深夜里,动作迅速而隐秘,若非赵范二人恰好潜伏在此,几乎无人察觉。